道长,我香不香!7

貢獻者:止于夏 類別:简体中文 時間:2022-07-16 17:25:51 收藏數:2 評分: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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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人皮寿柬(十一)
  时隔一日,钟棠与李避之被那老太监引着,再次来到了宁王府的雅辉堂中。
  钟棠依旧是穿了金乌的道袍,装作是观中的道长,看似老实地跟在李避之的身边,但一进了正房的门,便开始
暗暗地打量起里面的情景。
  宁王仍是倚靠在床上,精神看起来比昨日稍好了些,执事姑姑胧娘寸步不离地站在他身边。而同样守在他身边
的,还有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女。
  她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岁,相貌生得倒是端庄秀美,论及仪态举止应出身高门。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胧娘,言
语间都对她很是客气。
  钟棠猜测着,她大约就是那位,据说圣上要降旨赐婚的奉熙郡主了。
  除此之外,眼下这房间中,还出现了一位他们很是熟悉的人——开明卫首领桑将军。
  “也不知圣上究竟是想要护着宁王,还是想给宁王添些麻烦。”趁老太监进房通传的工夫,钟棠暗瞥着那桑将
军,忍不住与李避之说道。
  而李避之看着桑将军也微微皱起眉,圣上既决意组建开明卫制衡两观,却只给开明卫这样一个庸材将领,让人
有些捉摸不透。
  但不管怎么说,开明卫的将领无能,对他们而言总归是有利的。
  宁王听老太监说他们来了,忙将人请了进来,语气上依旧客气:“两位道长辛苦了,这次又劳烦你们跑一趟,
姑姑命人上茶吧。”
  胧娘因着昨日的事,对两观的道士还有些忌惮。但好在上次惹祸的到底是太渊,如今便是再心存不满,也不至
将火气都发在金乌身上,于是便向着钟棠二人略略行礼,转身去沏茶了。
  宁王吩咐完胧娘后,又侧脸对守在自己床边的少女说道:“好了奉熙,先前只是你五哥在这,如今金乌的道长
们也来了,你且回去吧。”
  钟棠站在李避之的身边,垂眸像是不经意地在玩腰间的玉珠金铃,心中却是弄明白了,难怪姓桑的能坐稳开明
卫将军之位,原来他是奉熙郡主的兄长,也就是皇后母家的人。
  宁王这般说了,奉熙郡主却并不怎么乐意。她俯下身子,用少女特有的笑容撒娇讨笑道:“我好不容易才从府
上出来,表哥就让我多留一会嘛。”
  宁王对她笑笑,还未说什么。而一边的桑将军却忽得想起了,之前临安城里,那没头没尾的传言。他立刻黑下
脸来,并劝说道:“奉熙听话,莫要打扰了你殿下休息。”
  桑将军这么一说,奉熙也努起嘴来,却不敢纠缠了。
  她只是又凑在宁王跟前,不舍地说道:“那表哥身子好了,可一定要遣人去与我说,”
  “好,好……”宁王点头应着,桑将军随即刻指了几个小丫头,送她出了雅辉堂。
  奉熙走后没多久,太渊观的人便也到了。
  出乎钟棠意料的是,这次随司千瑾前来的,却不是那群小弟子,而是他的师弟刑为宗。
  这下可算是冤家路窄,那刑为宗刚一进门,便看到了钟棠,一声“妖孽”几乎要脱口而出,却生生被司千瑾拦
了下来。
  钟棠颇为遗憾地对他摇摇头,趁着他怒火中烧之际,迅速躲到了李避之的身后,还不忘探出头来又是勾唇一笑

  而李避之则是纵容地护在他的身前,冷眼看着太渊观的二人。
  “师弟,莫要冲动,你可还记得临出观前,师父是怎么嘱咐的?”有了上次的事,司千瑾也分外谨慎起来,直
到确保刑为宗不会动手后,才松开他走进里间,向宁王行礼。
  宁王面上仍笑得和善,并要司千瑾莫要将昨日的事放在心上,但钟棠到底还是感觉到,宁王对他们疏远了不少

  可惜,当真是可惜,钟棠又摇摇头,暗自感叹着,那司千瑾之前又是金符又是金火,为的便是此事上能压金乌
一头,如今可算是功亏一篑了。
  金乌、太渊、开明卫,这三方之人皆聚于宁王房中。此后的一天中,宁王并没有再出什么事,但任何人都没有
放松。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廿二的夜晚,宁王府上下灯火通明,巡逻的开明卫直增数倍,几乎要将整个雅辉堂围得水泄
不通。
  子时未过,墙角更漏中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钟棠还随李避之守在宁王的房中。只是相较于对面太渊师兄
弟的严阵以待,他实在是要懒散得多,入夜后没多久就开始犯困,趁着宁王歇息的工夫,他便直接倚靠到了李避之
的身上。
  钟棠几次都想清醒些的,可无奈李避之就那样揽着他的肩膀,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而原本
抱来解闷的黄狸儿,也蜷缩在他手臂间打着小呼噜。这般贴心、安逸的环境,钟棠若是睡不着,那才是不对呢。
  片刻后,李避之低头看看怀中,已经完全睡着了的钟棠。管天气并不凉,他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披到了钟
棠的身上。
  经过近两日的蹲守,其实困倦的并不知止钟棠一人,随着夜深露重,其他人渐渐也感觉到一种疲惫。
  这种疲惫像是自然而生的,又像是受了何种影响,来的不着痕迹。
  李避之只是一个恍惚间,便察觉事情不对,但眼前宁王的房间中,不知何时起已氤氲上了薄薄地雾气。
  这雾气并未让他感觉到如何阴森,反而仿若与人无害,无声无息地便弥漫开来。
  钟棠在睡梦中皱皱眉,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并未睁开眼睛便蹭着李避之的手臂,含糊地说道:“怎么……有事
了吗?”
  李避之有些不忍将他唤醒,但这房间中的雾气却越来越浓,令他不得不低头轻唤道:“钟棠,该醒了。”
  这样简短几声,却当真让钟棠醒了过来,他从李避之怀中稍稍直起身来,眯着双眼看向房中的白雾:“这是,
要来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房中的灯便一盏接着一盏,转眼间便尽然熄灭了。
  而原本紧闭的大门,却不知何时已然向着这黑暗,没有一丝声响地洞开了。
  守在宁王身边的桑将军应也醒了,他尝试着传唤守在门外的开明卫,可几声过去了却一无所获。
  门外仿若无尽的暗夜中,忽得出现了点点光晕,它们整齐却又飘忽地向这里靠近。
  知道飘入门内,浸润在那白雾之中,那光晕便乍然化作了八个,身形如纸般单薄的小太监。他们各个面孔不清
,手中提着盏破旧的宫灯,白色的纸张糊成的罩子上,黑墨写得一个“寿”字,半点喜庆都没加,不像是来请人去
祝寿的,倒像是来这里催命的。
  黑暗中,司千瑾死死地按住了冲动上前的师弟,钟棠也继续倚在李避之的怀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而宁王,借着宫灯上的光,钟棠看到他已经醒来,整个人颤抖着坐在床边,已然怕得说不出话来。一直守在他
身边的胧娘与老太监也醒了,他们的第一反应,立刻呼唤其他守夜的下人,但整个雅辉堂都好似与世隔绝了。
  但钟棠却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八个提灯的小太监,安静地伫立在大门两侧。他们一言不发,像是八个纸人般立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门外,什么东西自遥远的彼方。慢慢地逼近了。  “吱呀,吱呀,吱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工作巨忙巨忙,确定没有更新啦,大家明天不要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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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人皮寿柬(十二)
  出乎意料的,当那声音真正临至时,众人却看到了一辆马车,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
  白玉作壁,雕银为饰,绫罗幔帐遮掩着象牙小窗,更垂落串串珍珠。
  就连那拉车的马,都通体雪色不带半点杂星,丰神俊逸得紧。
  桑将军不由得松了口气,不外乎其他,只因这马车看起来实在太过华丽,让人感觉不到半分阴邪。
  马车就这样,一路无阻地直驶至雅辉堂的门前,静静地停了下来。
  钟棠勾起腰间的玉珠金铃,站在李避之的身后,凝眸看去,却见自那白玉车上,又走下了个太监打扮的人。
  他的地位,显然比那八个提灯的小太监高些,虽然亦是看不得面容,但周身却多了些许难言的气势。
  房中人的目光,尽然聚到了那太监的身上,金乌与太渊的人都选择了按兵不动,只有桑将军向前一跨挡在了宁
王之前,横着手中的金刀喝到:“来者何人!”
  那太监却并未被吓退,反而不卑不亢地弯腰行礼:“启程的吉时已到,奴才来接宁王殿下上路的。”
  “上路”这二字刚出,宁王的身体僵了一下,桑将军立刻执刀上前:“放肆!”
  那太监却不躲不避地站在原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奴才来接宁王殿下上路。”
  随即那几个纸人般的提灯太监,也齐刷刷地转过身来,用这沙哑而冰冷地声音齐说道:“奴才们来接宁王殿下
上路!”
  宁王原本勉强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恐惧的裂痕,他转头看向李避之与司千瑾,目光中显出求救之色。
  但李避之却并没有动,显然眼前的几个太监不过是喽罗,便是杀了几十几百,只怕背后之人仍旧可再遣新的前
来,半分用处都没有。
  李避之与钟棠能明白的事,司千瑾亦是明白的,只是相较于李避之的沉默,他似乎更想在宁王面前挽回些许信
任,于是便抬步而出,站到了桑将军身侧,挡在宁王之前,向着那太监问道:“不知你们想要将宁王殿下接往何处
?”
  那太监的态度还算是恭敬的,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自是接去寿宴处,想来殿下已是看过那寿柬的。”
  比起客套虚礼,司千瑾最是在行的,他又向那太监施一道礼,笑着商量道:“依小道的话,这过寿赴宴的事,
到底应是你情我愿的事,殿下如今不愿前去,不如便就此告罢。”
  可他一提起此事,那太监可没有半分要商量的意思,执拗道:“殿下既然接了寿柬,便须赴宴。”
  司千瑾的脸色也差了些,钟棠却暗自勾勾唇,显然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几句话能推脱得掉的。
  他直接隔着护在身前的李避之,勾唇想那领头的太监笑道:“那不知我等没有寿柬之人,可否随殿下一起,去
贵处长长见识?”
  钟棠此言直将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引了过来,首先一个暴怒的便是刑为宗:“妖孽,你莫不是与他们同为一伙
!”
  紧接着桑将军也是又惊又怒,回首瞪着钟棠:“这位道长,莫要胡言乱语!”
  而钟棠却不为所动,显然李避之与司千瑾是明白他的意思的,而宁王……钟棠抬眸看看宁王的神色,他应也是
明白的。
  那太监可不管他人如何,只是答着钟棠问出的事:“原是不可的,但临行前我家主子特地叮嘱,宁王殿下自然
与旁人不同,带几名随从也是应该的。”
  不得不说,这寿宴的主人,是当真的贴心,也是当真的自信。
  钟棠得到答复后,便没有再说话,如之前那般垂眸站在李避之的身后。
  而说话的人,却变成了宁王,他苍白的脸上带了丝苦笑,对着当中的太监说道:“如此盛情难却,小王便只能
欣然赴宴了。”
  “殿下!”桑将军震惊地看着宁王,显然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他迟钝片刻后甚至向李避之等人喝道:“还不
快收妖!殿下被此妖迷惑了,还不快收了他!”
  可李避之却并无劝阻之意,他看得出宁王终于决心去除这些喽罗背后之妖了,于是只躬身而言:“贫道愿同去
。”
  司千瑾自然也不肯落后,也向宁王行礼说道:“太渊必护殿下周全。”
  “你们怎么能让殿下去那样凶险的地方!”桑将军显然已经急了眼,不断地斥责着二观,要他们收了眼前的太
监。
  但李避之与司千瑾,全然不应,唯一一个除妖成执的刑为宗,刚要出手时,便被司千瑾拦了下来,他虽眼神中
尽是不服,但终究还是退下了。
  桑将军仍在催促逼迫两观道长,但从方才起便一直安静地仿无此人的执事姑姑,胧娘,却脚步飘忽地走到了他
的面前,哑声道:“殿下若是愿意去便去吧,只是你们……万要护殿下周全。”
  “姑姑!”桑将军还要再辩,可胧娘却摇摇头,桑将军知她是皇后身边的人,传达之意基本便是皇后之意。如
此既然胧娘发话,他便只能遵命了。
  最终,宁王在桑将军的搀扶下登上了那辆白玉马车,而李避之、钟棠、司千瑾与刑为宗四人,也紧跟而入。
  -------
  这马车外头看上去白亮一片,可实际车中却异常的昏暗,饶是钟棠这般的妖体,也仅能看清周围几人的轮廓。
  白马短促的嘶鸣一声,马车便开始缓慢地前行了,而车中的光线却又暗了一些,直到钟棠感觉眼前完全漆黑之
时,马车也开始飞驰起来。
  这样徒然地加速,让车中人大多不防,而钟棠也跟着身子一歪,不过紧接着便被一双手,扶住了腰身。
  是李避之,钟棠当然不会认错,黑暗中他眨眨眼睛,在顺着李避之的手坐正了方向后,又故意身子一软,直接
倒入了对方的怀中。
  李避之似乎愣了一下,但钟棠很快便搂住了他的脖颈,靠到了他的身前,令他下意识地将钟棠抱紧,以防他在
马车中晃倒。
  钟棠无声地抵着李避之的肩膀笑了起来,但他却并没有停止作乱,一会儿勾勾道长的鬓发,一会儿摸摸道长的
下巴,一会儿又蹭蹭道长的喉头。
  这番仿若在撩拨在人心头的举动,终于惹得道长忍无可忍,在黑暗中,准确地吻上了小妖精的唇。
  这一吻比起平时的温柔与情动,多了几分告诫惩罚的意味,侵略纠缠,让钟棠软了腰身,直往李避之怀里躲。
  可躲来躲去,李避之的手臂早已牢牢地环在了他的腰上,让钟棠整个人,都陷入了他李避之的包裹之中,只能
乖顺地任其尝味。
  这一吻不知究竟温存了多久,久到钟棠终于攀着道长的脖颈,断续呢喃着告了饶,才稍稍得了分喘、、息的机
会,老实地伏在李避之的膝头不动了。
  而李避之的手,也落到了他的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着他的后背。
  这时,马车却不知又行到了何处,车中竟又一点点亮了起来。
  钟棠赶忙又坐直了身子,略略整理身上有些散乱的道袍,作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可他却冷不防地,正对上了刑为宗的目光。
  只见他望向钟棠的眼神,依旧仇恨而鄙夷,只是……那无法遮掩的脸面上,却带了丝不自然的红晕。
  钟棠先是纳闷,而后又带着惊讶地羞耻……这位刑道长,不会是刚刚能看得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妖精又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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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仙楼幻宫(一)
  钟棠的思绪还未平息,马车之中忽而大亮,仿佛行进至某处极为开阔之地。
  他捞起刚刚因着跟李避之胡来,而被塞到一旁的黄狸儿,转身透过背后银雕花镂空的窗,向外望去。
  却见这白玉马车竟行驶于一片如镜的湖上,湖水随马车过处,激起长长的涟漪,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倒映着
莹白的天空。
  而在这湖的尽头,隐隐可见银色的亭台楼阁依岸而建,随隔水却仍能听到阵阵仙音雅乐,遥遥传来。
  倒真像是进了仙境宝地,要给那松鹤上人拜寿。
  钟棠自窗边回首,见那桑将军脸上已有不定之色,想来像他这般头脑简单的人,如今怕是已然沉浸于这仙境的
表象了。
  不多时,这马车当真便驶入了那重叠精致的银色楼台中,停靠于一座临水的小阁之畔。
  领头的太监掀起了马车白珠串成的门帘,向里头人说道:“芥云阁已到,请各位下车吧。”
  宁王的十分客气地冲那太监点点头,但钟棠却清楚的看到,他目光中掩不住的戒备。
  “那殿下……咱们下去?”桑将军隔着珠帘便看到那阁中的情景,非但少了之前的惧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
意味。
  宁王正要开口,司千瑾忽地就站了起来,走到车帘边向宁王俯身一拜:“小道愿先行为殿下探路。”
  说完,并未等宁王答复,便第一个掀开珠帘,走了下去。而他的师弟刑为宗,见状也只好跟了下去。
  钟棠几乎撑不住,又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暗笑起来。他实在琢磨不透,这司千瑾好歹是太渊大弟子,究竟哪
里来的这些夤缘之心。
  又或者,他们太渊观如今已是沦落到,离了这些达官显贵便不能过活了?
  马车外很快就传来了司千瑾的声音:“殿下,这阁中平静寻常,并无危险,殿下可以下来了。”
  “好,有劳司道长了。”不管究竟是出于什么,那司千瑾做得出,宁王便也受得起,他对桑将军点点头后,桑
将军便扶着他走下了马车。
  “道长,看了此番你又被那太渊占了先机呀。”待到宁王下车后,钟棠挑眸看向身边的李避之。
  李避之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刚刚蹭开些许的领口抚平压紧,这才说了句:“走吧。”
  钟棠嘴角含着点笑,一边被李避之握着手起身,一边还感叹道:“我现在算是明白,那问威真人为何总是对我
横眉瞪眼了。”
  “色令智昏呀,李道长,你的眼睛里可就真的只剩我了。”
  李避之不言,自己先下马车后,转身又去扶钟棠,而几步行走之间,脚下的铁镣却又发出磨人的声响。生生又
将钟棠唇角的笑意,压低了七八分。
  他自然没有忘记,每当李避之情动与他亲昵之时,那腕上的锁镣便会收紧束勒,刚刚车上那一遭,只怕又已令
它嵌入血肉了吧。
  “钟棠,下车了。”李避之见钟棠久久未动,不禁出声催促着。
  钟棠这才收敛目光,对李避之又是一笑,然后抱起黄狸儿,撑着他的手臂跳下了白玉马车。
  若说之前的白玉马车,便已是工细精致,那眼前这临湖小阁就更是玲珑妙绝。
  脚下的汉白地砖步步镂花,所见之处无一重复,却又分毫不显杂乱。抬眼便可望见,那仿佛晕着坠珠的帘幕后
,露出半扇玉色珊瑚制成的窗棂。
  阁中桌椅摆设,无不风雅考究,却不知是怎样的人,都有这般精力于此打磨布置。
  “旁的不说,这妖物倒当真是家资颇丰呀。”钟棠跟在李避之的身边,向那阁子深处走去,一路打量着周遭的
景象,不由得托着下巴说道。
  “怎么,就这般眼界,如此便羡慕了?”就在这时,旁侧的帘幕微动,却是黄衫公子蒋玉风,手中打着折扇,
从里头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钟棠当真是有几分惊讶,怀里的黄狸儿也喵的一声,算是跟熟人打招呼。自从上次镜花楼前
斗法后,他确有些时日没见过蒋玉风了,没想到竟在这种地方又遇到了。
  李避之知道钟棠与蒋玉风交好,宁王那里既有司千瑾奉承着,一时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于是便放缓了步子,由
着他二人交谈起来。
  “我当然是在这里,等着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蒋玉风口上毫不留情,语气闲散地说着。
  “没见过世面?”钟棠也不示弱,手上捏着黄狸儿的小爪子,故作嘲讽地说道:“像我这等花木,哪个不是在
富贵温柔乡里长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这生在荒山沙坡的野鸟,才没见过世面呢。”
  蒋玉风一收扇子,却直击钟棠的痛处:“还富贵温柔乡?说得就跟你想得起来似的,你现在怕是连自己的木体
在哪都寻不到吧?”
  钟棠顿时语塞,他醒来后几乎所有的事都忘干净了,自己的海棠本树究竟在何方,他是至今未想起来。
  不过钟棠眼眸一动,立刻拽住了李避之的衣袖,缠着他说道:“我想不起来,有人替我记得呀。”
  “道长,你说是不是?我的木体可是生在那紧繁华的地方?”
  李避之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握着钟棠的手,沉默了片刻,而后点头道:“是,确实生在极繁华富贵的地方。”
  “等过些日子,我就带你去看。”
  此言刚落,钟棠便彻底被引了过去,他原本就是随口一说,却想不到李避之真的见过他的木体,如此再顾不上
与蒋玉风斗嘴了,双目熠熠地缠着李避之的手臂,不住地问道:“道长当真知道我的树在哪?”
  “那道长你见过我开花吗?”
  “是单瓣的还是重瓣的,朱红的还是粉红的?”
  “你……喜欢吗?”
  这问题问得实在有些傻,蒋玉风还是头一次见,什么东西成了精,连自己的原形都要问旁人的。
  可李避之虽然仍是话少,却极耐心得答了:“见过,是重瓣的,多时约莫有四五层。”
  “颜色比你的衣裳稍浅些。”
  “我很喜欢。”
  钟棠的唇角又跃跃地扬起,他心中说不出的欣喜,既是为着终于有了自己木体的消息,更是因着李避之,难得
肯说出口的那句喜欢。
  “小道长生得这般俊秀,那花木之体,自然不会丑陋。”就在这时,蒋玉风之前待过的帘幕,又被人掀开了,
走出来的却也是个锦衣的公子。
 李避之看着此人,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钟棠则一时间,未想起自己如今是道士打扮,半晌才明白过来,那人是在对他说话,只好客气地回应道:“公
子谬赞了,不知您是--”
  这边还未问完,蒋玉风便又跟了过来,走到两人之间,收起扇子笑了笑,引荐道:“这是我的酒友,姓杜。”
  钟棠听后,刚刚被岔开的疑惑又生了出来,蒋玉风究竟是为何来了此处,且还将自己的酒友也带来了此处。
  “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五味斋钟掌柜。”蒋玉风又将钟棠介绍给了杜公子,那杜公子的双目一直落在钟
棠的身上,眉眼间尽是笑意:“哦,倒是在下眼拙了,竟误将钟掌柜当成了小道长,真是该罚,该罚。”
  “杜公子这是哪里的话。”钟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黄狸儿也埋起了小脑袋。紧接着钟棠只觉手上一紧,却
是李避之握着他的手,快行了两步:“我们跟上宁王。”
  “好。”钟棠此刻巴不得走快些,当然没忘此行的正事,几下跟上李避之的步子,没有再跟杜公子说什么。
  可就在他们的身后,杜公子转头似并无什么情绪地看了蒋玉风一眼,而后又重新带上笑意,望着前方的钟棠,
抬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蒋玉风:你不觉得,你给我们妖精丢人了吗?
  钟棠:反正我有老攻就行!(理直气壮)
第46章 仙楼幻宫(二)
  这芥云阁虽是精致,却并不大,前头太监引着宁王几人很快便走到了阁子尽头,一处探向水面的小台中,由此
又上了二楼。
  而稍稍落后的钟棠与李避之,也很快赶了过去。
  小阁的二楼被布置上了桌椅碗筷,近楼梯处乃开三四大窗,正对着那如镜般的湖面。
  自他们等楼起,之前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仙乐,便奏起了更为华美繁复的曲调,紧接着几个身穿白衣的仙娥,飞
掠至湖面之上,竟足尖点水作舞,翩然绰约的身姿倒影于湖上,如梦如幻。
  桑将军几乎看直了眼,不由得向那窗户走了几步,直到碰到了身边的宁王,才看看回神。
  钟棠瞧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禁摇摇头,转而却注意到,这小阁正中的玉桌边,竟已然坐了几个人。
  离他们近些的那个,也是个道士打扮,只是看上去又老又丑,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一看到有人来了,便露
出口残缺不全的黄牙,笑得钟棠直泛恶心。
  而同样对着这烂道人避之不及的,便是立于窗边的女子。她穿着一袭火红的衣裙,眉眼间尽显媚态,连仔细分
辨都不需,只瞧着她裙后露出的长尾,便知是只狐妖。
  最后一个,则看上去比那两人要稍稍正常些,是个身穿粗布衣裳的老太太,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手里还在做
着针线活。
  不过这趟看下来,钟棠却是彻底不懂了。
  若说蒋玉风与宁王之间,还说不定能勉强扯上些关联,那眼前这些人、妖呢?
  可若不是因为宁王的事,那他们又来这里做什么?当真是按人皮寿柬上说的,来赴寿宴?
  “诸位贵客请入座吧,我家主子已备好接风的小宴,请诸位略用一二。”那领头的太监站到玉桌边,语气依旧
十分恭敬地说道。
  桑将军这会脾气又上来了,他冲着太监说道:“你家主子既请了我们殿下前来,为何他如今却不出现?”
  太监丝毫都没被他吓到,仍是不卑不亢地说道:“请贵客入座吧,等到寿宴那日,我家主子自会现身的。”
  桑将军还想再说,却被宁王拦住了。
  如今的宁王已经彻底不见了之前的惊惧,连那一点警戒都被掩饰地无影无踪,只剩下副宽和病弱的样子:“既
来之则安之,咱们坐吧。”
  桑将军到底还是听从宁王的,又不屑地看了那太监一眼,这才服侍这宁王坐到玉桌前。
  而另一边,李避之已经给钟棠拉开了椅子,钟棠紧挨着他坐下后,又对那太监笑笑客气地问道:“你刚刚说你
家主子寿宴那日便会出现,却不知寿宴究竟是哪一日?”
  太监却只是也笑笑,说道:“到了那一日,客人自然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实在含糊,饶是钟棠这样好性子的人,都生出了点恼意。刚想再说什么,却发觉李避之微凉的手,触
到了他的手背,似是安抚般轻拍两下。
  罢了罢了,钟棠也只对上李避之的目光,给自己静静心神。
  这时候蒋玉风与杜姓公子也上来了,蒋玉风手打着扇子从善如流地,坐到了钟棠的身边,眼神扫过玉桌边的人
,口中念叨着:“哟,今年这来的人还不少。”
  钟棠也可算是逮到个能问的人了,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正说着,方才在湖面起舞的仙娥们,又衣带飘扬着转身,向这小阁飞来,自窗落地的瞬间,她们的手上便凭空
出现了碗盘菜品,迈着婀娜碎步,走到玉桌边一一摆好。
  钟棠顺着仙娥们的手瞧去,不得不说这菜色确实极好,只可惜他并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时,李避之的脸上并无表情,却伸手取来一筷清蒸鱼腹,放到钟棠盘中:“吃吧,无事。”
  钟棠微愣,转而去看李避之的神色,但见他又取过些许笋丝,还是放到钟棠面前,确实是示意他但吃无妨。
  “你家道长都给你夹菜了,怎么还不吃?”钟棠还在盯着眼前的鱼肉与笋丝发呆,却见蒋玉风与那杜公子,也
动筷夹取着,十分自然地直接放到嘴里,丝毫不见担忧:“别想那么多了,这吃的没什么问题。”
  “你还没跟我说呢,你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钟棠心中憋着古怪,干脆把蒋玉风的筷子一扣,挑眉问道。
  “这还用说,自然是来这里赴寿宴,”蒋玉风倒是没想遮掩什么,从袖中取出了块人皮寿柬,抛到钟棠的面前
:“喏,寿柬还在这里呢。”
  “这好端端的你拿这玩意做什么!”钟棠刚刚起了的食欲,又瞬间被那人皮恶心到了,转头拽着李避之的衣袖
,让他为自己夹了好些清淡的菜,继续跟蒋玉风说道:“这里的主子究竟是谁?你居然来参加他的寿宴?”
  “怎么?钟掌柜竟是不知这些?”这时候,那锦衣杜公子十分惊讶地看过来,虽然目光中并无恶意,但钟棠就
是觉得有些不舒服,随口应道:“是,来得匆忙……并不知这些。”
  蒋玉风这些日子常在临安,自然或多或少的听到了些宁王府的风声,反倒是那杜公子越发惊讶,向他解释起来
:“此地名为白仙宫,是素衣仙母的居所。”
  “素衣仙母?”钟棠口中喃喃着,忽而想起之前太监所说的白嫔娘娘,于是便追问道:“那你可知她的来历?

  这次杜公子却摇摇头,蒋玉风也没什么言语。
  李避之听着钟棠与蒋玉风二人的对话,微微皱眉,目光却暗暗看着桌上的其他人。
  司千瑾与宁王显然也在留意这边的动静,想要从他们的对话中,汲取更多与这里有关的信息。
  素衣仙母身份这条线断了,钟棠便又牵起另外一条,他避过杜公子的目光,只对蒋玉风说道:“那这寿宴又是
怎么回事?我看你与那仙母也并不熟,怎么来给她祝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蒋玉风摇摇手中的扇子,对他说道:“这仙母每年都会发出几张人皮寿柬,前些年的
时候,还偶尔会发给些毫不知情的凡人,这几年却是修士与妖们主动去寻她的帖子。”
  “这又是为何?”钟棠听得也起了几分兴趣,把弄着手中的象牙筷问道。
  “因为相传,来此处者,若能至寿宴上,饮一杯素衣仙母所酿的仙酒,便可周身轻盈,修为大增。特别是那些
修入瓶颈、寸步难移之人,若得此仙酒,即刻就能大悟脱困。”
  这话传得玄乎,钟棠却抓住了其中的一点端倪:“你说……若能至宴上?”
  “那就是说,也可能来人根本到不了宴上?”
  蒋玉风笑而不语,钟棠却微微皱起了眉:“便为着些许修为,或者机缘,连命都敢拿出来赌一赌……”
  他思索着,又看向蒋玉风:“那你呢?也是为那修为而来?”
  蒋玉风悠闲地晃晃扇子,挑眉悠哉道:“我与杜兄前来,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钟掌柜也不必太过担心,有我与玉风在,必会帮扶你的。”杜公子说着对钟棠笑笑,然后倾身夹了几根青芹
,眼看着就要放到钟棠碗中,却不想被另一双象牙筷截住了。
  “他不吃这个。”李避之冷眸微斜,话未多说,就这样淡淡地看着杜公子,直到把他看得悻悻收手,才算作罢

  钟棠瞧着眼前的这一幕,先是惊讶,而后唇角不由得勾了起来。他自觉方才与蒋玉风话说时,对这自家的李道
长多有忽略,这会话也问完了,合该弥补几分才是。
  于是他便往李避之那侧,轻轻挪了下椅子,凑在他肩边问道:“道长知我不吃青芹,那道长你不吃什么?也与
我说说,日后我也好避着些。”
  李避之垂眸看他一眼,又往他碟中添了几块鱼肉:“我不吃甜食。”
  “又敷衍我,”钟棠一面将李避之夹给他的鱼肉送入口中,一面又说道:“那之前的枣泥糕,海棠糕,我是少
用了些糖,可后来铺子里未改过的小酥糖、冰晶糕,我瞧着你也不挑嘴。”
  “那是你做的,”那道蒸鱼中的鱼腹都被人分完了,李避之便又从鱼背上挑出刺少的,放到钟棠手边,淡言道
:“你做的我都吃。”
  作者有话要说:
  李崽儿:头上的道冠好像沾了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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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仙楼幻宫(三)
  难得的钟棠,嘴上还没说什么,脸上先热了起来。
  象牙筷子敲点着碟中的鱼肉,转而又露出狐疑而古怪的神色,点着怀里探出头来的猫儿:“黄狸儿呀黄狸儿,
你说道长莫不是被什么妖物附身了吧?”
  黄狸儿闻言,也煞有其事地冲着李避之使劲嗅嗅,仰头喵呜了一声,也不知究竟叫了什么。
  “莫闹。”李避之再次抬手,往这一大一小口中又喂了些吃食,这才令他们安分了些。
  这场没有主人的接风宴,很快就结束了。
  宴后那领头的太监,便带着之前上菜的仙娥,又来到了小阁的二层,躬身说道:“诸位贵客既已用完餐食,便
可随我们入房休息。”
  玉桌边的几人各怀心思,那蒋玉风、杜公子与狐女等倒是干脆,他们本就是为了寿宴仙酿主动寻来的,此刻自
然听从仙母手下的安排。
  钟棠、李避之可有可无,太渊那师兄弟倒是神色紧张,处处堤防,至于宁王……他甚至颇为有礼地,向太监道
了句谢。
  “这位宁王殿下,当真是好胸怀。”钟棠摇摇头,语气揶揄地说道。
  可不管怎样,众人还是在太监与仙娥的指引下,自小阁西侧踏上了条长长的水晶廊,那廊边疏疏密密地植了好
些盈着银光的修竹,竹下每行几步便坠着盏镂空花纹的玉灯,很是精巧好看。
  自廊下又复行几十步,便到了座回形的小院,院中竹林掩映下,露出一扇扇白木的门扉。
  “请贵客们自行入住吧。”太监笑笑,仙娥们已分散至门边,为众人推开了门。
  “这房间住起来,可有何规矩?”司千瑾并没有如上次般,着急替宁王探路,而是谨慎地向那太监问道。
  “不过是些住处,并无什么规矩,”太监起先说得好听,但过后却不忘补充一句:“但鄙处寒酸,房中床铺狭
小,只能容一人入睡,各位贵客还是分开而宿吧。”
  钟棠勾勾唇角,他便知道哪有那般好的事。
  “必须分开住吗?”司千瑾皱起了眉,在这种情况下,让宁王独住一间,实在太过危险了:“小道惯常打坐,
并不需睡床铺,可否与他人同住?”
  “贵客一路行来,也应累了,打坐修行亦不在一时,还是早些休息吧。”这太监的话说得倒是委婉,但拒绝之
意,却是明确的。
  “我若非要与旁人同住呢?”桑将军听完后,那脾气腾得一下,又燃了起来,向着太监逼问。
  太监并不生气,可还未等说话,便被一旁的轻笑声打断了。
  “这是哪里来的莽夫,你们如何放他进来的?”
  钟棠循声看去,但见那火红衣裳的狐妖正看着长长地指甲,笑着奚落道。
  桑将军好颜面,更好在女人面前的颜面,他并未注意到说话的乃是只狐妖,这么一听,脸上就挂不住了,愤愤
地闷了回去。
  宁王如今像是彻底看开了般,反而安抚着他道:“既是来了,我们便是客,所谓客随主便,桑将军莫要着急了
。”
  他这么一说,桑将军与司千瑾自然不好在与那太监纠缠,只得勉强认了如此安排。
  钟棠与李避之对视片刻,也各自选好了相邻的房间。
  钟棠抱着黄狸儿走至门边,特地对着仙娥笑笑说道:“只说是一人一间,不知我这猫儿能否与我同住。”
  那守在门边的仙娥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推开了门,未说半句闲言。
  钟棠眼眸微动,又对仙娥笑着道了声谢,却仍未得到对方的回复,仙娥只是静立于原地,直到钟棠迈入门中后
,便转身离开了。
  钟棠望着那仙娥白衣飘飘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拨弄了几下腰间的玉珠串,不过很快他便将注意力,移到眼
前的房间中来。
  要说此处实在是古怪,明明外面的天空,仍是莹白一片,未见半分暗色。可房间里虽有门窗,却像是染了墨般
,暗得厉害。只有一盏与竹林所坠相仿的镂空玉雕灯,挂在窗下散发着莹白的光。
  这光……钟棠微微颦眉,走到窗边踮起脚来向灯中望去,果然发现那灯中发亮之物,并非是烛火,而是一颗拇
指大小的白色玉块。
  钟棠不禁转头,透过房中原本就被打开的窗户,向外望去。他们头顶的天空依旧是莹白一片,就像是整个用这
玉块雕成的。
  这地方……当真是有趣。
 “钟掌柜,”这时窗外忽得传来杜公子的声音,钟棠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他“恰好”住在对面的那间房中,此
刻正也站在床窗边,向钟棠打招呼:“真是巧了,我们又住的这样近,钟掌柜若有什么事,尽管在窗边唤我就是了
。”
  钟棠压下心中,那无端生出的不适,冲着杜公子微微点头淡笑,而后随手便将窗户关上了。
  关上窗后,房间瞬间变得更暗了,钟棠借着玉灯的光,继续打量着房中的摆设,
  临窗之畔可见一张小案,上面摆了些许纸笔,但更像是做做样子,并无实用。
  往回行几步,便是靠墙而置的床铺了,那床四周挑了木架,架上垂下一层不知何材质的织物作床帐。
  钟棠凑近了查看才发现,那床帐上织了蝴蝶纹样,乍一看确实好看,但整片帐子上细细密密地全是,倒让人有
些不舒服了。
  除此之外,房中便只剩几只小柜,钟棠一一打开查看过了,并无什么异常。
  说是进来休息,可那晚上的睡意过了,躺在密织蝴蝶的帐子中,钟棠也着实睡不着。他忖度着,那太监只说需
一人一间房,却并未说何时必须休息。
  于是他便又从床上起来,试探着推开了房门。
  门外静悄悄地,并无人看守,似是当真随他们的便。
  如此钟棠便索性走了出去,穿过门边的竹林,打算去找李避之。
  可他还未走几步,忽得便起了阵风,将周遭地竹林吹得影摇枝响,钟棠屏息凝神而望,却忽得在他窗边的竹林
中,发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钟棠不禁将黄狸儿放到地上,自己的手勾上了腰间的玉珠金铃串,警惕地看着竹林中的影子。可没多久,那影
子似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慢慢地上前显出身形来。
  是杜公子。
  钟棠皱紧了眉,玉珠串仍缠在指间,没有半分松懈。
  “钟掌柜。”这时候,那杜公子已然从竹林中走了过来,举止间却并没有被发现后局促的意思,反而主动唤着
钟棠。
  “不知杜公子未在房中休息,反而至我窗下做什么?”钟棠压下面上的警戒,尽量带着如常的笑容,向杜公子
问道。
  杜公子缓步出了竹林,走到了钟棠的面前,他似故意般并不止步,反而将二人间的距离拉得极近:“钟掌柜如
此聪明,当真不知杜某要做什么吗?”
  钟棠皱眉后退几步,但那杜公子却紧跟着便又贴了上去,低低地叹息着:“像钟掌柜这般灵秀的人物,又何必
执着于那冷道长呢?”
  “你我同为妖,与我在一起,极乐逍遥不好吗?”
  说着便欺身而上,直要将钟棠困于臂间。
  “怎么,杜公子是要强人所难了?”钟棠见他缠得紧,言语间也冷了下去,索性不再后退,而是将金铃压于指
上,几乎就要抛出。
  可就在这时,钟棠却只觉身后一道清冷之气,直揽抱在他的腰间,将他拽入了微凉的怀抱中。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昨晚睡着了,今天爬起来拼命赶着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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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仙楼幻宫(四)
  完了。
  这是钟棠心中,冒出的头一个念头。
  他自认为没什么可心虚的,刚刚分明就是杜公子单方面的撩拨,他可是半分要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可如今被李避之这么抱着,他却着实不敢回头,不用看也知道,李道长那张脸,必定黑得吓人。
  “杜公子自重。”李避之的声音,听起来好似依旧平淡无波,但落到钟棠耳中,却冷得他禁不住往李避之的怀
中,缩了缩脖子。
  “自重?”可面对这样的李避之,那杜公子却是副丝毫不怕的模样,负着手在二人面前闲步:“不知杜某有何
不自重的,冒犯了道长?”
  这话说得实在挑衅,李避之再不多说,将钟棠回挡于身后,以指风引剑,刹那间便直冲至杜公子面门前三寸。
  杜公子脸上霎时便溢出冷汗,但还是强撑着在剑前不避,转而又勉笑着对钟棠说道:“钟掌柜,你看好了,他
们道士可就是这么对付妖……”
  如此大的动静,也惊扰了附近其他房间中的人,蒋玉风刚一推门便看到这场景,眉头紧皱,匆忙赶到三人面前
:“哎,这可是生了什么误会?”
  “老杜,你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还不快跟李道长道歉……”
  蒋玉风暗暗看着钟棠与李避之的神色,尽力想打个圆场,可不想那杜公子却望着钟棠,继续说道:“钟掌柜就
不怕吗?”
  “你也是妖,什么时候,他说不定也会对你利刃相向。”
  这话刚落,那耀着寒光的木剑徒然一震,剑身虽未动半分,却直将那杜公子震得嘴角直淌出鲜血。
  “老杜!”蒋玉风见杜公子被李避之打成这般,确实心急,可他也觉得杜公子说得实在不像话,只得无奈地攥
紧了手中的扇子。
  同样无奈的,还有钟棠,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招惹上这杜公子的。
  但他却感觉得到,若说刚刚李避之还只有三分怒气的话,如今怕是已经升到七分了。
  钟棠焦躁眨眨眼睛,终是心一横,决定且不管旁的了,先将道长哄好才是真的。
  他大着胆子,伸手按住了李避之御剑的手,而后将脸深深地,埋进李避之的后背,轻轻地说道:“我才不信,
道长会对我利刃相向呢。”
  寒光木剑依旧逼于杜公子面前,但李避之却回身,慢慢地用另一只手,抚上了钟棠的眉眼。
  钟棠扬起脸来,望着李避之,难得乖顺地笑笑:“对不对,道长?”
  蕴着寒光的利刃,终是渐落而下,又重回到李避之身侧。
  李避之回身斜眸,看着那几乎跪倒在地的杜公子,冷言道:“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没有了木剑的威胁,杜公子猛地后退几步,强撑着又吐了口血。
  蒋玉风见状,向着钟棠歉意笑笑,刚想上前将人给扶走。却不想那杜公子,含着血又开了口
  还是对钟棠说道:“人妖尚且殊途,更遑论修道者。他现在是不会,过去呢?日后呢?”
  李避之原本已经收敛的目光,再次凛冽起来。
  钟棠觉得他这话说得十分古怪,着实费解这杜公子为何这般执着,但也来不及细想,只是觉得因着这等事,实
在不值当的,让李避之伤其性命。
  于是便拉着李避之的手,语气尽量漠然地说道:“不会就是不会,杜公子又何必纠缠于这些?”
  “我对杜公子实在别无他想,杜公子还是另觅良人吧。”
  说完,也不等那杜公子如何回应,唤着脚边的黄狸儿,就要拽李避之离去。
  也是就在这时,不远处忽得传来男子的惊呼声,可隔着层层竹林,却一时间无法看到发生了什么。
  “是桑将军。”李避之稍稍皱眉,此次毕竟是为宁王而来,那桑将军又是宁王身边的人,若他出了事,怕也是
一桩麻烦。
  钟棠巴不得能有什么岔子,解了当下的窘境,于是立刻便缠上李避之的手臂说道:“那我们快去看看吧,办正
事要紧。”
  李避之看了他一眼,钟棠却缠他更紧,终是点点头:“走吧。”
  钟棠抱起黄狸儿,两人绕出竹林,向着那声音源处行进,很快就发现桑将军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中,而是倒在
狐女的窗前。
  钟棠与李避之几步穿过竹林,走了过去,还未等问桑将军发生了何事,只抬眼瞬间,便明白了他为何惊呼。
  狐女的窗是开着的,玉雕的小灯依旧挂在窗下,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而同样被挂在窗下的,浑身上下覆满了白色蝴蝶的狐女。
  那原本应极美的生物,此刻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地爬在狐女的身上,却只让人看了恶心。那些蝴蝶将狐女裹得
像一只茧,只可怜地露出了她的头颅。
  但狐女却没有赶走它们,因为她已经死了。那双魅惑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神情却无比的惊恐痛苦,嘴角眼角
都残留着血渍。
  “这是怎么回事?”钟棠走到桑将军身边,按着他的肩膀问道。
  那桑将军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够呛,如今看着金乌的人来了,才堪堪好些,口齿磕绊地说道:“我,我为护殿下
,便四处巡视……走到这里时,她已经这般了!”
  这话遮掩得厉害,若是为护宁王而巡视,又怎么会到狐女的窗前。钟棠暗思,八成是桑将军见色不忘,想要趁
无人的时候,来寻狐女调情的。
  可眼下也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没多久宁王、刑为宗等人也就都来了,皆是神情严肃地看着窗内的狐女。
  李避之稍近两步,手并两指按与木剑之上,一道寒光应此而生,只往那狐女而去。
  狐女身上的白蝶,似惊惧于此般,纷纷振翅而飞,转眼间便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白蝶散去后,众人才发现,狐女原本被覆盖的身体,竟像是被吸干了所有的血肉般,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肉皮
,松松垮垮地挂在突兀的骨头上。
  “那些白蝶,刚刚是在进食。”刑为宗皱紧了眉头,神情凝重地说道。
  宁王的脸也沉了下去,他看得出,此处除他之外皆非寻常人,而眼前这位生有狐尾的女子,都被吸成了肉皮…

  “这白蝶不会凭空出现,应是她触发了什么,才引它们上身的。”这时候,司千瑾从人群后走出,钟棠这才留
意到他也到了。
  确实,这些白蝶随即挑选猎物的可能,并不大。多半是狐女做了什么事,或是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才将这
些白蝶引了出来。
  但如今狐女已死,他们也再无法询问了。
  钟棠与李避之对视一眼,推开了狐女的房门,打算去里面探查痕迹,司千瑾却选择留在宁王身边护卫,而之前
那个衣着破烂的道人与婆子,也跟了进去。
  狐女的房间也是十分昏暗,钟棠几次想摘下玉灯照亮,却发觉那玉灯与窗沿衔接处也精妙得很,实在不好强拆
下。只得施法,自己引燃了一簇火苗。
  这房中的摆设,其实都是一样的,巡视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钟棠最为怀疑的,还是同样细密地织着蝴蝶纹样的床帐,他疑心那些白蝶是否便是从此物上飞出的。
  但是他扯去与李避之看时,李避之却摇了摇头:“只是材质特殊些,并未有阴气妖气。”
  可抛去此物,钟棠便一时再找不出什么旁的了,抬眼瞧瞧其他进房之人,似也是无所收获。
  这样一来,他只觉眼前的房间中更是沉暗了,连手中的火光,都照不亮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码字……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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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仙楼幻宫(五)
  狐女房中并无异状,再这样找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钟棠与李避之低低商议过几句后,便决定暂时离开。
  宁王等人还守在门边,司千瑾见李避之出来了,立刻上前问道:“李道友,可有何发现?”
  李避之沉默地摇摇头,众人脸上立刻显出失望之色。
  而刑为宗更是直接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这位刑道长的怪脾气,钟棠也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这次,钟棠挑目瞧着刑为宗的神情,总觉得他的气,似乎
并不是落在李避之的身上,更像是冲司千瑾发的。
  钟棠不由得在心里忖度,难不成这么短的工夫里,这师兄弟二人是又起了争执?
  “殿下,眼下那房中虽未发现什么异样,但各自回房始终存有隐患,不若我们聚于一处,且在外面稍候。”面
对师弟的怒意,司千瑾有些为难地看了刑为宗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先向宁王请示。
  “稍候?如此在外面候着,谁知道要候到什么时候。”这次桑将军被吓散了神,还没磨嘴皮子提出异议,那刑
为宗却是语气极冲地,对司千瑾说起了冷话。
  宁王刚刚也是见识过二人争吵的,他深知此时若起内讧,对自身有诸多不利。于是便与二人笑笑劝和道:“二
位道长说的都有理,只是眼下情况未明,依小王之见,还是留于外处吧。”
  宁王这么说了,刑为宗自然不好拂他的颜面,但目光扫至司千瑾时,性子便又坳了起来:“既然如此,就请师
兄与金乌的道长护殿下于房外,贫道自回房中,替诸位涉险吧。”
  说完,便冲着宁王躬身一礼,再不给旁人留劝说的余地,直接转身向房间中走去。
  同样选择离去的,还有那烂道人,他跟着钟棠与李避之进了狐女的房间,又跟着他们从房间中出来,却始终一
言不发。
  钟棠本以为他也会选择留在外面,却不想那烂道人只是用浑浊的眼,盯着他们看了一会,而后便挠着他满是油
垢的头发,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之前总是在缝补东西的老太太,她既没有要回房的意思,也不来与宁王等人凑热闹。
  只是路过钟棠身边时,忽得就很慈和的笑了。
  “俊娃娃,刚才吓坏了吧,”老太太像是在哄孩子似的,拍着钟棠的手,安抚地笑道:“不怕不怕,婆婆给你
好东西,你收好了就不怕的。”
  说着,就从随身的衣兜里,摸出了块缝缝补补多次的布片,不由分说地往钟棠手里塞。
  钟棠被老太太拽着,觉得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便没有拒绝。捏着那块粗糙的碎步,对老太太也笑起来:“那就
多谢婆婆了,我一定收好。”
  老太太见状,更是开心了,一个劲地说道:“俊娃娃笑起来更好看了,婆婆我就喜欢好看的娃娃,好看的娃娃
……”
  钟棠平日里也常被人夸赞,但像老太太这样淳朴可亲的,却也不多见,他刚要开口道谢,冷不防地却听到了老
太太后面的话:
  “这好看的娃娃呀,吃起来,才生嫩。”
  钟棠的笑容一僵,生生又将道谢的话咽了下去,望着眼前这满脸慈祥却要吃人的老太太,直发起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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