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我香不香!6

貢獻者:止于夏 類別:简体中文 時間:2022-07-16 17:25:04 收藏數:2 評分: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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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人皮寿柬(五)
  “人皮?”钟棠皱皱眉,有些嫌恶又略为好奇地问:“那宫女不是说,是寿宴请帖吗?”
  “是人皮,也是寿宴请帖。”李避之垂眸,看着钟棠的侧脸说道。
钟棠一愣,随即也就明白了过来:“你是说,那人皮就是寿宴请帖?”
  李避之点点头,这人皮做成了寿柬,宁王殿下之前竟一共收到了三次,昨晚怕是第四次了。
  这宁王本就身子孱弱,又受了这接连的惊吓,几个月来直接缠绵病榻,隔上三五日才能勉强起身,入朝一次,
在皇帝面前露露面。
  而圣上也确实是看重这个儿子的,所以才分外心疼他,念及他背后多为文臣,便将开明卫给了他。
  钟棠刚想继续问问那人皮寿柬的事,却不想一个小丫头推开门来,见着这大半屋子青年道长,脸红红的行礼道
:“姑姑说,主子刚刚已经醒了,请众位道长过去呢。”
  “这倒是快……”方和风小声嘟囔了句,钟棠看过去时,他又把嘴紧闭起来。
  还是李避之客气地回礼,说道:“有劳了,贫道等这便过去。”
  那小丫头抬眼就见着,这么一位冷清俊逸的道长,脸颊瞬间更红了。
  钟棠指尖触着腰间的玉珠金铃,抬脚便暗将正要上前的方和风一绊,矮个子的小道长立刻扑身而去,恰将李避
之与那小丫头隔开。
  “抱,抱歉,”方和风手忙脚乱地站好,一个劲地对着小丫头赔不是:“是小道,小道刚才失礼了。”
  经此一下,那小丫头也恍然收了心思,又后退行礼道:“道长言重了,还是先请至主子那边吧。”
  李避之微微颦眉,钟棠却已又蹭到他的身边,勾唇说道:“李道长,还记得我要你怎样吗?”
  “不许看别的花。”李避之的声音中似乎毫无感情起伏,一板一眼的却别样有趣。说得钟棠很是满意,与他擦
肩而过,回首笑笑:“既是知道了,那咱们便快些去吧,莫要让宁王殿下就等。”
  李避之淡看这越发肆意的小妖精一眼,终是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又握住他的手,才招呼其他几名弟子:“走
吧。”
  宁王一醒,这王府内院中的人,便往来忙碌起来。
  他们刚来到雅辉堂的正房前,就见身穿旁色衣衫的三五下人,正从中走出出来。想来是听闻了宁王再次撞邪,
外头各家赶来问候试探的。
  钟棠眼神很好,一眼便看到打头的那个,竟是端王府的少年阿寄。
  阿寄也看到了他们,与身后的下人嘱咐几句后,便向他们走了过来。
  “钟--钟道长,多日不见,可还好吗?”阿寄到底是在王府中长大的人精儿,虽也疑惑钟棠为何作这
  道长打扮,但却没有说穿,只是寻常问候。
  自上次端王府夜半出事后,钟棠再没见过阿寄,便是来取之前订的糕饼的人,也换成了是个管家模样的老头。
  “自然没什么不好,”钟棠对他笑笑,语气寻常却有所指地说道:“上次的事,倒是多谢你了。”
  阿寄也弯弯他碧色的眼眸,满是少年气地讨要着:“钟道长不必客气,改日请我去你们观外的五味斋中,多吃
几块点心就是了。”
  “好说好说……”这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才几句的工夫,两边人就开始催促了。
  阿寄冲他又笑笑后,很快就跑开了,而钟棠也继续跟着李避之他们,来到了正房之中。
  到底是正得圣宠的皇子寝处,虽并未做得如皇宫般奢侈,但也是处处精致,于细处点缀着各种名家名品。
  只是这屋子收拾得再如何得好,也遮掩不去那股苦涩的药味,钟棠转头便看到。手端药碗的丫头,刚刚退下收
拾。
  他正谨慎地四下探查着,却听面前一道珠帘之后,传出了个男子虚弱的声音:“是金乌观的道长们来了吗?快
些入内吧。”
  话音刚落,一直伺候他的胧娘便掀开了珠帘,恭敬行礼到:“几位道长请进吧。”
  李避之这次只是对她点点头,然后便带着钟棠等人走了过去。
  珠帘之后,气质清贵却一脸病容的年轻男子,正靠在床边,想来那就是宁王了。
  “咳咳……李道长,竟有令你辛苦来一趟。”这宁王倒是比下人们真客气些,但李避之却不愿再空耗时辰在寒
暄上,于是便直言说道:“驱邪降妖乃金乌之本职,听闻昨夜王爷又得一人皮寿柬,不知现今置于何处?”
  一提起那人皮来,宁王原本就没几分血色的脸,霎时间变得更难看了。
  李避之却未就此而止,继续淡淡地问道:“还有昨夜可有其他撞邪之人,若有的话,也请一并请来吧。”
  宁王折腾了大半夜,其实并不清楚府上之事。幸好执事姑姑早已安排妥当,让人将那只满是血污的锦盒取了过
来,又将丫头碧儿、霞儿也叫了过来。
  终于能瞧见那人皮寿柬的真貌了,钟棠不禁抻着脖子,想要将那盒中之物看个清楚。
  这次的人皮倒是十分齐整的,不再带着什么口鼻,但依旧是鲜血淋淋的,看上去应是从大腿或是背部割下的。
  而那人皮之上,乃是掺了血的墨写成的几行小字:
  “青松蓁蓁,白鹤长依,春秋不老三千岁,天地同贺一寿新。”
  “谨以此,邀贵客李姓修德,于七月廿三,赴琼山寿宴。”
  七月廿三……钟棠心中一算,怪不得这宁王府上下都如此急切,这离上头的日期,竟还剩三日了。
  这人皮除部位外,与前头几次所见的并无区别,李避之也是嫌此物污秽,待钟棠看过后,他便将那锦盒放到一
边,转而看向那两个到现在为止,还惊魂不地小丫头。
  李避之并不强人所难,他先指上凝咒,在两人额上一点,待着那静心抚绪的术法生效后,才向她们问起昨夜的
事。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鸭上线,忙疯了,写这么点睡着了四五次
  不过下个周开始就能好些啦
  争取下周做粗长鸭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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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人皮寿柬(六)
  “昨夜,你们遇到了什么?”见两个小丫头清醒过来,李避之收势,出言问道。
  “是……是个太监,”碧儿还是怕的说不出话来,霞儿到底年纪大些,看着这一屋子的道长,勉强回答道。
  “你可记得他的相貌?”钟棠悠悠地从李避之身后走出来,看着她们问道:“或是,他送这东西过来的时候,
可有说什么?”
  “他长得……”霞儿刚要描述那太监的样子,可发现无论怎么回想,记忆中都只有个模糊的影子,实在想不出
他的模样了。
  钟棠早有预料,这不过是妖类寻常的做法,他与李避之对视一眼后,又说道:“想不起来便不必强求了,可记
得他说过什么?”
  霞儿似稍稍放松了些,而后回忆着说道:“那太监他说……是宫里白嫔娘娘让他来的。”
  只听背后一声瓷器的脆响,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却是一向稳重的执事姑姑胧娘,失手打翻了茶盏。
  “是奴婢一时不察,请主子赎罪。”胧娘对着宁王行礼,脸上的神色却遮遮掩掩的,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是只茶盏,姑姑的手可烫伤了?快去处理一下吧。”宁王语气依旧宽和,显然对这个自小照顾自己长大
的执事姑姑也是有感情的。
  却不想胧娘只是摇摇头,脸上勉笑着说道:“不过是烫了下手,不曾有事的,主子不必上心。”
  钟棠轻托着下巴,瞧着胧娘又重新转身,为宁王端来一盏新茶,目光却难掩复杂,于是便冷不防地问道:“不
知执事姑姑可知道,宫中当真有这位白嫔娘娘吗?”
  临至宁王府上的道长,多半都谨慎有礼得很,胧娘乍然被这般直接的问道,实在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略微不
自然地点点头:“好似听人说过……之前是有这么一位白嫔娘娘。”
  “什么叫做之前?现在没了吗?”钟棠的目光停留在胧娘的脸上,继续追问道。
  “是……那位白嫔娘娘十几年前就去了,”胧娘似有躲闪,故意向宁王说道:“她生前也未曾听说过什么异事
,许是那妖物,随意借了宫中人的名号罢了。”
  宁王李修德点点头,也皱眉回忆着说道:“白嫔……本王幼时似也曾见过几面,依稀还记得是个和善的人,应
该不会与这等妖事有关。”
  钟棠听着这主仆二人的言语,只是垂下眸玩起了腰间的玉珠串,没再说什么。
  正在此时,房外院中又传来些许声响。紧接着,刚刚引路的老太监便进来通传道:“主子,太渊观的道长们也
到了。”
  宁王听后,自嘲地感叹道:“你们竟是又惊动了这么多人。”
  “快将道长们请进来吧,不可怠慢了。”
  “是。”老太监听后,忙又退下了。不过片刻,那太渊的司千瑾便带着四五个小道士,也进了雅辉堂的正房之
中。
  他先向着宁王恭敬行礼,风度翩然,言语之中似有愧意:“殿下受惊了,是小道学艺不精,为殿下分忧。”
  宁王忙让身边的人,将那司千瑾扶起,然后取过枕边的金符,苦笑道:“司道长所制的金符甚好,至少保本王
安眠了这几日,是那妖物太过狡猾,怨不得道长的。”
  钟棠稍稍退后几步,又蹭到了李避之的身边,低声念念着:“太渊给宁王送了金符,你们金乌这几日都在做什
么?”
  李避之侧眸看看他,简言说道:“溯其根本,潜而伏之。”
  钟棠险些笑出来,又挨着李避之喃喃着:“那你们可是失了先机呀,我瞧着宁王现下已偏向太渊了。”
  说完,忍不住看着司千瑾摇摇头,他原本还不太明白,太渊观为何有事总喜欢让这个,看起来虽说漂亮,却实
在不像是有真本事的司道长出面。
  可如今瞧着这司道长,在宁王面前又拜又叹的样子,忽地就明白了。
  这寻常修道之人,总归还带着几分清高,怕是轻易做不出来这等状貌呢。
  钟棠这边暗暗感叹着,而司千瑾总算与宁王诉完了衷,转而又对着李避之等人见礼:“正巧李道友也在。”
  “前日自离去后,小道观殿下之状苦思良久,又师祖所留之物中,寻到一样兴许有用的法器,却不知效力如何
,还望李道友也相助鉴析一番。”
  李避之向来对司千瑾淡淡,对方既说到这份上,他也没拒绝的意思,只颔首道:“有幸一观。”
  司千瑾也已习惯了李避之的寡言,并不如何尴尬,转身取过小弟子手中的香樟木盒,先向宁王略拜,而后便右
手于盒上凭虚绘起符咒来。
  钟棠很是好奇这司道长能拿出什么法器,于是便倾身往前凑凑,待那司千瑾手上符咒落成,只见木盒卒然开敞
,一道耀目的金火熊熊而出。
  李避之青袍微动,下意识地将钟棠挡于身后,可那金火却已于现世瞬间,已直冲入钟棠的肺腑,逼得他当场便
吐出一口鲜血。
  “这,这位道长?”司千瑾仿佛完全没有料到钟棠的反应,惊讶地看着他:“此物乃是伏妖之器,只会伤及妖
物,这位道长……”
  可他话还未能说完,便被执事姑姑胧娘的惊呼声打断了:“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聚向宁王,只有李避之的手臂暗暗支撑着钟棠,他眉头已然皱得死紧,想要即刻带钟棠离
开,钟棠却对他摇了摇头。
  “司道长你究竟做了什么!”宁王双目紧闭,歪倒在床上,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胧娘一面呼喊着传太医,一
面厉声质问着司千瑾。
  钟棠强咽下口中的血,望着司千瑾说道:“司道长的法器怕是有什么偏差吧,只会伤及妖物的伏妖之器,又怎
会伤了宁王殿下呢。”
  司千瑾显然已经慌了神,他赶忙将金火樟木盒收起,想要靠近宁王补救一番,却被胧娘与老太监拦了下来。
  好在很快,宁王便转醒了过来,口中低低地唤着:“烫……好像要烧起来了……”
  钟棠想要提醒他家道长,这可是反超太渊的好机会,可他却再难说出一字,胸口中仿若还燃着团金火,直要将
他烧穿。
  而李避之一直死死地揽着他的腰背,不断地注入着偏寒的灵力,半分不曾理会宁王那边的情况。
  这时外头寻的太医也赶了过来,可诊治之后只说是起了急火,并无大碍。
  胧娘这才稍稍放心,但却对两观之人再无好色,生硬地说道:“今日之事,奴婢自会向皇后娘娘汇禀,众位道
长请回吧。”
  司千瑾还想再回转,但无奈胧娘脸色实在严厉,只好再三赔罪后带着太渊弟子离去了。
  司千瑾一走,李避之再不愿耽误半分,毫无感情地留下句:“贫道等也不打扰宁王殿下休息了。”便搂扶着钟
棠的身体,小心又快速地向外走去。
  钟棠强忍着胸口的烧灼,可脚下不过几步便似又将那金火激荡而起,疼得他死死攥住了李避之的袍袖,鲜血呛
咳而出,转眼便浸透了他的前襟。
  “钟棠!”李避之再顾不上什么,直接将钟棠横抱而起,青袍如风疾过,转眼便消失无踪,只留下方和风几人
茫然地站在原地。
  “疼……”钟棠已经全然无暇感知身外了,此刻原本的烈火烧灼之感,已经尽然化为穿透心肺的疼痛,将他整
个人吞噬折磨。
  李避之紧抱着他飞身而行,片刻之后便临至一草木繁盛的无人之处,负于身后的木剑凌空而起,暗青的寒光将
二人笼罩其间。
  宽大的道袍如临风扬起,而道袍之下的锁镣仿佛紧绷至极点,深深勒入李避之的腕中,发出濒临破碎的重响。
  钟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本能地攀住李避之的身体,将满是冷汗的额头抵在对方的胸怀。
  李避之紧拥着他的身体,而木剑发出的寒光颜色却越来越深重,仿佛翻涌着可怖的黑涛。与此同时,他的眼眸
中也弥漫上了暗色,几乎将眼白都侵染。
  身下锁链的声音愈发激烈,周遭的草木也转眼枯败,李避之却全然不顾,只是引木剑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那涌
出的鲜血居然也变成了粘稠的黑色,他低头深吸一口,而后抵住了钟棠的唇舌,尽数渡了过去。 钟棠并不知究竟
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仿若无尽的痛苦中,感觉到了李避之的气息,而后乖顺地咽下他送至口中的东西。
  一次,又一次……钟棠渐渐地好像再感知不到身体中的疼痛,反而朦朦地贪恋起李避之唇舌的触碰。
  他不再单纯地吞咽,而是虚弱地挽留着李避之,想要更多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李避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似稍稍送了口气,寒光之中的黑气慢慢褪去,他的眼眸也变回了正常的颜色

  他低下头,没有再管仍在流血的手腕,轻轻地再次吻上钟棠的嘴唇,辗转而温柔,漫长地让钟棠安然沉眠。
  木剑悄然落于两人身畔,枯萎的草木化为飞灰,随清风吹散于天际。
  李避之缓缓抬起头,再次吻过怀中人的额头,钟棠染血的薄唇却微微颤动,低低地念出了两个几不可闻的字:
“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今天既不加班,也没工作带回家,鸭鸭开心~
  然后就飘了,想单独开一本小段子,就讲讲小妖精跟着李崽儿住进金乌观后,各种折腾的日常
  emmmm,我果然是飘了,明天继续加班累死,还是老老实实写好这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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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人皮寿柬(七)
  钟棠醒来时,已是月上柳梢了。
  睁开眼睛,他发觉自己已身在五味斋中,呼吸时胸口仍带若有若无的灼痛,却并不鲜明,更像是残余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去找寻李避之的身影,却只看到敞开的雕窗下,投落的月影。
  钟棠怔愣了好一会,勉强能想起在宁王府中的种种,可离府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却记不清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李避之一直在他的身边。
  可现在李避之又去哪了呢?
  “道长?”钟棠并不信他已经走了,开口轻轻一唤,那房门就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正是李避之。
  他看着榻上醒来的钟棠,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披着那清寒的月色走到了榻前,俯身触及钟棠的额头后,才轻声
问道:“可还有不适?”
  钟棠忽得生出一种他也说不清的眷恋,忍不住歪头蹭蹭李避之的手:“没有了……只是想……”
  “想什么?”李避之低头望着他,耐心地问道。
  “想要道长离得再近些,陪陪我。”
  李避之稍愣,随即依言坐到了小榻上,钟棠却还是在抬眼望着他,于是他便又伸手,将钟棠揽入了怀中。
  钟棠靠到李避之的身前,鼻间又能嗅到对方微凉的气息,方才舒心地笑了笑,接着他便听李避之说道:“这次
是我疏忽了。”
  钟棠全然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尽管李避之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钟棠却还是听出了自责的意味。“这有什么……
谁知道那位司道长,能拿出这般真东西来。”
  说完他顿了顿,又微微侧脸,望着李避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开口轻言道:“不过说来……道长,
我是妖呀。”
  “你不来收我吗?”
  “已经收了。”李避之紧了紧揽在钟棠腰腹间的手,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拢在怀中:“收在了这里,不会放你
出去害人。”
  钟棠闻言又笑了出来,他的唇色还有些浅淡,勾挑时却依旧惑人。可正如李避之所说,他这只勾人的小妖精,
此刻已经被紧紧锁在冷道长的怀中,再无法去祸害他人。
  钟棠的精神养的差不多了,又开始枕着李避之的手臂,想起白天王府中发生的事:“我是妖,所以被那金火所
伤,可那宁王……如此说来,他也是妖了?”
  李避之微微皱眉,却摇摇头:“若他是妖,只会比你伤得更重。”
  “不是妖?难不成……当真是那司道长学艺不精,引得金火误伤了宁王?”这话说出来,钟棠自己都不怎么信
的。他那时离得近,也看得分明,司千瑾只是绘了个符印将盒子打开而已,金火攻袭于谁完全是依循本能,与司千
瑾并无干系。
  “宁王不是妖,但他身上应有妖脉。”下午钟棠昏睡后,李避之也思索过此事。宁王的身体本就虚弱,但受金
火过身后,却只是吐血晕厥。那便说明,他虽与妖有关,却并不是真的妖……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身上有妖的血脉

  钟棠也很快明白了李避之的意思,眼眸微动间饶有兴味地说道:“那宁王身上的妖脉又是从何而来?圣上还是
皇后?”
  帝后为妖?显然太过荒谬,李避之自除五秽后,每逢年节祭礼也随金乌观入宫过多次,与那帝后虽不说有多么
熟悉,但也不至分不出他们究竟是人是妖。
  “不是他们。”
  钟棠撇撇嘴,靠在李避之的怀中,继续分析道:“若非源于他二人,那难不成宁王非圣上所出??”
  这话说得着实放肆,幸而也没有旁人在,李避之便只是告诫般,攥了攥钟棠的手。
  “宁王相貌与圣上颇似,且每岁祭天之时,诸位皇子都会祭血于祖玉之上,若非皇室血脉,此一鉴则出。”
  “如此妖脉既非出于其父,那便只能是出于其母了,”钟棠顺着向下想去,却忽得又想到了白日里,宁王府小
丫头提到的白嫔:“难不成是中宫夺子?”
  李避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钟棠,这等事在什么野史话本中屡见不鲜,但若是放到眼前来,仅凭那小丫头
的一句话,显然是无法确凿的。
  钟棠又忖度了一会,总觉得不无可能:“你也看到了,那小丫头一提白嫔,执事姑姑就打碎了瓷盏。若真如她
所说,白嫔只是个寻常妃嫔,她又缘何会那般失态?”
  可到这里却又说不通了,如果宁王是白嫔的儿子,那送寿柬的也是白嫔,她为何要三翻四次的送寿柬吓自己的
儿子?
  别的不说,单凭宁王的病弱之躯,怕是再吓上几次,便真要一命呜呼了。
  “明日,我遣人去查白嫔。”
  “真的还要去查?”钟棠把弄着李避之的手,想想那宁王府中人的态度,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那执事姑姑俨
然已经将你们视作仇敌了,说不得明日便请皇后,让两观从此事撤出了。”
  “不会,”李避之将钟棠的如玉的手指,一根一根拢住,摇头说道:“他们没得可选。”
  “我们,也没得可选。”
  宁王、胧娘与皇后,其实从一开始,他们便未必对两观有多少信任,可开明卫叫得再响也不过是寻常兵卒,论
捉妖辟邪,他们只能求助于金乌与太渊。
  而对于金乌与太渊而言,临安有异,无论源于什么,只要出事了便是他们的不力,更遑论如果出事的是这位准
太子。
  “那道长打算怎么查?”钟棠的手被李避之握住了,只好仰起头来,用额头去蹭李避之的下巴:“这等宫闱秘
事,怕是用寻常的法子,查不出什么来吧?”
  “二师兄虽已入观多年,但在宫中还有些许人脉。”李避之这话刚一说出口,便被钟棠在下巴上,留了几个牙
印。
  “又要去找他,”钟棠想想那位问威真人,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样子,心中就愤愤难平,眼眸
稍转又引诱道:“我给你出个好法子,道长别去找你那二师兄了,好不好?”
  “你这两日好好休息,这些事不必放在心上。”李避之叹了口气,将钟棠重新抱住,可钟棠哪里肯,他直接转
身扑在李避之身上,抵着他的鼻尖说道:“我已经没事了,一点事都没有了。”
  李避之微微颦眉,按住钟棠的身体,沉声道:“钟棠,听话。”
  可经过这些日子,钟棠早已再不怕他,继续用双手勾着他的脖颈:“我听话,道长便用我的法子,许我一起去
查此事了?”
  “我是要你听话,好好休息。”李避之扶着钟棠的腰侧,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从自己身上翻下去。
  可钟棠却仍是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许我一起就便是了,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你自己去忙了,若是那司道长回
过味来,或是与他那师父说了,认定我是妖,要来收我怎么办?”
  李避之手上稍顿,钟棠便知自己又戳对了穴点,突然神色认真起来,望着李避之的双眼说道:“道长,只有跟
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呀。”
  李避之看着钟棠的脸,沉默了片刻,钟棠知他在思索,也不着急催促,只是伏在他的怀中,安静对视。
  “不许胡闹,”李避之终于妥协了,他将钟棠从身上抱下,揽在身侧,难得多言地叮嘱道:“若要做什么,须
与我商量。”
  钟棠当即便弯了眉眼,但还是作出一副老实的模样,不住地点头:“这是自然,我方才答应过会听话的。”
  李避之却是不信,可他实在拿钟棠没有什么办法,只得补言道:“如无意外,不可离我太远。”
  这下钟棠的头,点得更干脆了,他又重新趴回李避之的怀里:“我这般折腾,为的就是跟着你,又怎么可能离
你太远呢。”
  李避之还要再说什么,钟棠却抬头直接抵上了他的唇,轻轻地触着说道:“道长,你就信我嘛,这次肯定不会
再出事了。”
  钟棠的气息深深浅浅的,李避之仿佛还能闻到,不久前他唇间的血味。
  他一手托住了钟棠的脖颈,终是认命般着了这小妖精的道,深深地吻了下去。
  --------
  这一夜,宁王府中,注定并不好过。
  太渊观送来的金符已然无用了,因着白日之事,胧娘也并没有再遣人去找两观之人。只是按着皇后请来的旨意
,又增添了不少开明卫守府。
  这次那金甲龙盔的桑将军,也再不顾避讳主子了,直带着人镇在了雅辉堂内院中,决意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老太监看着这府中的阵仗,眉头紧皱着,却摇摇头。他原本还想去与胧娘说几句话,可如今却又觉得没什么必
要,只待着里头传来宁王睡下的消息,他才起身,与守卫打过招呼,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小院中。
  这夜的月色原本极好,夜行时都不用挑灯。
  可老太监走着走着,忽得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月光一下子就变暗了,暗到让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他心中顿感不详,想要赶回主院去,好歹求个人多的庇护,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老太监发现,他身后
的路,不见了。
  漫无尽头的黑暗中,只有淡淡地白雾,仿若从阴曹中升起,四散而弥漫,没多久便把老太监淹没其中。
  他惊恐地后退,想要逃出这里,想要叫人救命,可没走几步,他的后背便撞上了一个,极为阴凉的身躯。
  紧接着,他不受控制地,僵硬地扭过了脖颈,却见一张苍白如煞的脸,猛地抵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黏黏糊糊,缠着道长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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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人皮寿柬(八)
  老太监“啊!”地一声,几乎瞬间跌倒而去,可地上那惨惨的白雾中,却又伸出了几双仿若枯骨的手,将他托
了起来。
  “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老太监声嘶力竭地喊着,最初的苍白面孔下的白雾也渐散去,露出了一身染
血的太监服。
  他一步步向老太监走着,老太监几乎吓得晕厥过去,只知道闭着眼睛胡喊道:“别,别过来……你别过来!”
  那白面的太监,冲他阴阴一笑,将手中滴着血的锦盒取出,送到了老太监的面前:“公公莫怕,我是奉白嫔娘
娘的旨意,给您送好东西来了。”
  老太监一听,更是崩溃地大叫起来,而后突然从地上爬起,疯了似的给来人磕头:“求求你,求求你,求求白
嫔娘娘,你们就放了老奴吧!”
  “白嫔娘娘这些年来,都请那么多人过去了,连宁王主子都请了,也不差老奴这一个了……就放过我吧!”
  白面的太监听后,唇角得逞般微微勾起,一阵夜风吹来,竟将原本阴森的雾气,都吹散而尽。
  他俯下身去,用手中早已变成木头块的“锦盒”,抬起了老太监的头,轻笑着说道:“这位公公好似知道的事
不少,可怎么两观的道长一来,便成了哑巴呢?”
  那老太监到底是在宫里沉浮多年的人,听着动静不对,立刻发抖着睁开眼睛,却见他面前哪有什么煞白脸的小
太监,分明只剩个好看得勾人性命的朱衣“厉鬼”。
  这下他更是慌神慌得毫无头绪,双眼怔怔地看着厉鬼,口中不断嘟囔着:“饶命……饶命啊……”
  钟棠将手中的木块一丢,迎着夏夜风拢拢朱袖,踱步说道:“能不能饶你性命,且看你究竟知道多少东西。”
  “我……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老太监心神稳了稳,嘴上又严实起来。
  钟棠听后,又轻笑两声,而后又倾身凑到老太监的面前,一张妖异惑人的脸须臾之间,便化作了白面枯骨,两
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他:“公公,你真的不知道吗?”
  那老太监吓得连躲避都不能了,又惨叫一声,豆粒大的冷汗哗哗地落下来,口中的调子都变了:“知,知道!
我知道,我什么都说!”
  钟棠满意地又直起身来,却干脆留着那张吓人的脸,向老太监逼问道:“白嫔娘娘这些年来,请了许多人去寿
宴吗?”
  老太监大气都不敢多喘,老老实实地点头:“是,是……请了好些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请的?又都请了些什么人?把你知道的说清楚。”钟棠顶着这么张可怖的骨脸,心中也没什
么耐性,直接追问道。 “何时开始的……确是不知,大约是从白嫔死后,到现在有个十几年了吧。”
  老太监实在惧怕,这会说话也稍溜妥了些:“只是那些年,死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太监宫女,死了活了的,根本
没人在意。且只是每年七月廿三时,才会出人命,大家临近这天时,都小心点就是了。”
  “后来又过了几年,宫里的人才渐渐传出,他们是被白嫔娘娘的寿柬请走,才丢了性命的。”
  “既说是去寿宴,那是去谁的寿宴,白嫔的?”钟棠十分满意于老太监如今的态度,但还是接着逼问道。
  “不,应该不是。”这次老太监答得也干脆了些,摇着头说道:“虽说日子有些久远了,但我还记得白嫔得宠
那会,圣上为她办过生辰,应当是在秋冬时候。”
  钟棠却不死心,一来白嫔当年在人前,未必过的就是真生辰,二来……这七月廿三,也许并不是她的生辰。
  他黑洞洞地眼眶对着老太监,又问道:“那白嫔生前如何?与宁王殿下又有什么关系?”
  这下老太监是真的不知道了,哭喊着在钟棠脚下:“老奴当年身份低位,实在凑不到贵人面前去,这些事真的
是不知啊!”
  钟棠也知这老太监未必知道太多隐秘事,但同样,知道许多隐秘事的胧娘,怕不是这么吓吓,就能说实话的。
  “那你还知道与白嫔有关的什么事,都说出来吧。”
  “是,是,”老太监被这一松一紧的问话,搞得心里直突突,使劲压着惧怕说道:“白嫔娘娘……生前确没有
什么可说的,只听人说她似乎与皇后娘娘相处的不错,后来不知怎的就一病死了,那时候宁王主子才五六岁,皇后
娘娘让人送他去祭拜一番。可宁王主子却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怎么都不肯呢。”
  宁王不肯去拜白嫔?这话又引起了钟棠的注意,可在这之后,钟棠再如何恐吓逼问,这老太监都说不出什么有
用的东西来了,只知道低声求饶。
  钟棠估摸着,老太监知道的,确实也就这么多了。于是指尖勾起腰间的玉珠金铃串一摇,清脆而悦耳的声音便
流淌而出。
  紧接着,老太监眼中红光一现,便昏厥在地。
  钟棠俯身探查过老太监并无异状,而后便继续顶着那张白面枯骨脸,往一旁郁郁森森的树丛中一扑,毫不意外
地就被人接住了。
  “这便是我的妖身了,道长你怕不怕?”钟棠从对方怀中探出头来,故意将那脸庞变得更为骇人些,然后凑到
李避之眼前问道。
  李避之却面不改色,只是抚上钟棠脸上的森森白骨,手过处枯骨生肌又化为了姣好的模样,口中低低呵斥道:
“又胡闹。”
  钟棠眨眨眼睛,棠色的薄唇绷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这怎么又是胡闹了,分明是道长你先同意用我的
法子,这会我都问出话来了,你又说我是胡闹。”
  “当真是冷面冷情呀。”
  李避之却不知,他究竟是从哪里学会的这般,强词夺理的做派,无奈只得将人抱起,避开巡逻地开明卫,向宁
王府外走去:“闹了大半夜,歇息一下。”
  此时已是天光熹微,钟棠临安城外的小巷中,已有早起的商贩,叫卖起新鲜的瓜果吃食。
  钟棠依言往李避之怀里缩缩,口中却还在不停地撩拨着,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金乌观的门前。
  “道长,你要回去吗?”钟棠从李避之怀里探出头来,在冉冉升起的旭日光中,看着金乌观肃穆的大门。
  与上次一样,钟棠分明地感觉到了那观中,驱邪镇妖的阵法,想着昨日被金火那烤灼之痛,这次他确多少长了
些记性,对着那不知底细的伏妖术法警惕起来。
  “怎么?知道怕了?”李避之看着他这般模样,刚想要说什么,却听背后传来一声厉喝:“李道长身为金乌弟
子,与一妖物搂抱于观前,实在是有辱师门。”
  钟棠只觉得这声音扎耳得很,当即以为又是金乌观中问威那般的老古板,于是手勾住李避之的脖子,刚想再气
气来人时,却发觉--对方穿的却是太渊观的藏色道袍。
  那人看上去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可脸上难见青年人的活泛,而是一派固执严肃,简直与问威真人如出一辙。
  哦,也不,至少问威真人的脸比他生得好看些。
  钟棠还未来得及开口,忽地第二个声音传来,竟是昨日才见过的司千瑾。
  他面色焦急地赶来,口中唤着的却是:“师弟,师弟!你莫要冲动!”
第41章 人皮寿柬(九)
  师弟?钟棠稍稍挑眉,凑在李避之的耳边念叨着:“我只当他们太渊观都没人了呢,没想到司千瑾还有个师弟
?”
  李避之抱着钟棠的手没有松开,只是冷眼看着司千瑾和他的师弟:“不知司道长与刑道长这般前来,是有何指
教?”
  “指教不敢当。”司千瑾那姓刑的师弟刑为宗一拱手,目带敌意地看着钟棠:“只是来会一会这,能迷得了李
道长的妖物。”
  这如今虽说时辰尚早,但大金乌观外到底是临安繁华所在。再加上那位刑为宗言语之间毫无遮掩,不一会便引
来了许多人围观。
  钟棠眯着双眼,从李避之的怀中抬起身子,丝毫不慌地说:“太渊观的道长当真是厉害,如今都能无凭无据地
,在街上随意指人为妖了。”
  “妖孽放肆!你怎知我无凭据!”刑为宗说着,将昨日宁王府中所用的金火锦盒取出,紧紧攥于掌中。
  钟棠脸色微变,而转眼间李避之的木剑,已寒光乍现横于身前。
  “李道长,你这是何意!”刑为宗被李避之的剑气逼退三步,大声喝道:“难道你要为了这么个妖物,与我等
动手吗?”
  司千瑾见状,也慌忙上前劝解:“李道友莫冲动,莫冲动!”
  钟棠却笑了起来,站到了李避之的身边,按住他的剑,抬眼看向虎视眈眈的刑为宗:“刑道长此言差矣,李道
长这可是为你着想。”
  说完,他看看四周越来越多的围观者,继续道:“毕竟此物昨日才刚刚在宁王府中伤了宁王,刑道长眼下若要
再用,伤了这周边的百姓又该如何?”
  “妖孽休得胡说!”那刑为宗被钟棠这番话,彻底激起怒气,大声喝道:“此伏妖金火乃我师祖奉空真人所留
,可灼烧天下妖邪,如何会伤百姓!”
  “哦,”钟棠却丝毫不惧他,只故意向着周遭百姓说道:“昨日宁王府中,十几位两观道长与府中下人都亲眼
所见,此物灼得宁王殿下吐血,那刑道长此言是说,宁王殿下也是妖了?”
  “住口!”刑为宗手执金火盒刚要向钟棠而去,李避之手中木剑一转,又生生将他逼退。
  那刑为宗怒视这两人,不断喘气,半晌后突然将手中的盒子一收:“好,好,就算是鄙观的法器有失,那敢问
李道长,你当真能保证他不是妖吗?”
  “与你无关。”李避之冷言相对,护于钟棠身前,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
  刑为宗却笑了起来,指着金乌观前围观的几十百姓说道:“此事是与我无关,可于这临安的百姓却极大相关…
…敢问若是金乌观的道长,都能为妖物所惑,那日后谁还敢信金乌是斩妖除魔的正道!”
  钟棠的指尖绕上腰间的玉珠金铃,他说呢,单凭自己这么个小妖,实在不值当得太渊的人,大清早就来闹腾。
原来折腾到最后,还是要往金乌观这门脸上泼脏水。
  若放在平时,不过吵架而已,他没的怕的,可如今……他偏偏就是妖。
  钟棠的眼眸从刑为宗身上,慢慢移至仿若无奈的司千瑾,最后又看向自己身边的李避之……头一次,他觉得自
己的底气,没那么足了。
  他是妖,哪怕自认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不曾做过,但在世人眼中他就是邪物。这好端端的清贵道长,好端端的
御观金乌,与他沾染在一起,便是邪魔歪道,便无力足地。
  “你要如何?”李避之迎着众人的目光,泰然而又坚定地握住了钟棠微凉的手。
  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随着几声古钟的沉响,金乌观紧闭的大门就这样缓缓地打开了。
  “不知太渊观的小友清早来访,倒是鄙观怠慢了。”钟棠与李避之等人,都下意识地回首望去,却是青袍斑鬓
的,手捧锈剑的代观主问寂真人,正迎着那晨光,站在门内面色慈和地看过来。
  “真人这是哪里的话,是小辈们糊涂,扰了真人的清修,实是不该。”司千瑾一见问寂亲自出面,脸上谦恭更
甚,忙行礼言道。
  李避之也一侧身,依旧是将钟棠护于身后,向问寂行礼:“师兄。”
  唯有那刑为宗,虽见问寂后眼神稍有避闪,但还是向前一步,拱手说道:“真人来的正好,贵观李道长正为妖
邪所惑,险些犯下荒唐事呢。”
  “哦?”问寂转脸看向李避之,面色未改却只问道:“避之可有为妖邪所惑?”
  李避之俯身而拜,言语中却毫无犹疑:“并未。”
  问寂听后点点头,又重新看向刑为宗:“避之自感未被妖物所惑,不知小友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刑为宗冷笑一声,指着李避之身后的钟棠:“那妖邪如今正被他护于身后呢!”
  钟棠垂下眼眸,他此刻只握着李避之的手,根本不想抬起头去应对那些投来的目光。
  可他却分明听到,问寂和煦如阳的声音:“这位善主,刑道长说你是那祸人害世的邪物,你可承认?”
  钟棠心中一明,怔怔地抬头望着金乌观门中的问寂,须臾后坦然言道:“自然不认。”
  “不若刑道长先来说说,我如何祸人,如何害世了吧?”
  刑为宗自然也听出了这二人言语中的关窍,强敛下眉间的怒意,转而又对他们说道:“如此空口无凭,自然是
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待要如何?”钟棠此番明晰李避之与问寂之态后,越发无惧,直接挑唇问道。
  刑为宗闻言,直接抬手指向金乌观的大门:“若我用太渊的法器,你们自然能寻出千万种不是,那如今用你们
这金乌观来一证。”
  “世人皆知,金乌观中有观主元初真人亲设的伏妖大阵,所有妖物入则重伤,”说完他又挑衅地看向钟棠:“
你可敢入?”
  钟棠面上虽仍带笑,但手心却出了层薄汗,他知道刑为宗所言非虚,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十分的把握的。因为他
自己也分明能感受到,那金乌观阵法的存在……这样大的阵法,又是元初真人所设,即便
  李避之与问寂想要放水,怕一时也是难以改动的。
  “你敢不敢?”刑为宗再次逼问着,而视线已经落到了李避之的身上。
  “钟棠,走。”李避之忽得出声,握住了钟棠的手,带着他一步步向金乌观的大门走去。
  站于人群中的司千瑾,这次难得没有再上前劝阻说和,而是不由得抬起眼来,看着那二人的背影,嘴角极为克
制地扬起又落下。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金乌观的门槛前,只需要最后一步,便能迈入其中。
  而钟棠,也越发明显地感受到了,那金乌观阵法的存在。
  如旭日之光,蕴蓄着赫赫炎炎的正气。
  “莫怕。”李避之的声音,低而轻地落到了钟棠的耳中,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方,看到的却只是李避之如常
、清冷又温柔的眼眸。
  “这有何可怕的。”钟棠忽得便舒出一口气,他握着李避之的手,在门内问寂和煦眼神的注视下,终是抬起脚
迈入了那门槛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他们紧紧地注视着钟棠的背影,等待着妖物显形或是……
  安然无恙。
  钟棠眨眨眼睛,意外而又平静地站到了金乌观之中,抬眸间正对上李避之难得的笑意。
  他居然就这么进来了,那入观前他所忌惮的阵法,此刻正温和地将他包裹其中,没有半分敌意。
  “不知刑道长还有什么话说?”李避之斜眼,看向身后仍立于金乌门前的刑为宗,冷声问道。
  那刑为宗似是极恼,似是极羞,转而怒火几欲冲出地看向司千瑾。
  而司千瑾的脸上却只有歉意与愧疚,主动上前向着钟棠等人赔礼道:“此事实在是小道与师弟太过鲁莽,惊动
了真人修行,又烦扰了李道友与钟掌柜,实是小道与师弟的不是,还望诸位见谅。”
  问寂真人自然是宽言几句明面话,便准备如此将事情略过了。
  可不想那刑为宗却仍是黑着脸,半晌未能憋出半句,只挥袖而去。而司千瑾见状,忙又替师弟分辩几句,而后
便匆忙离开了。
  金乌观前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们,见两观道长已去,便也四下散去,只有钟棠和李避之还站在原地。
  钟棠忽得就笑了起来,他扬起脸来,想要问李避之这是为什么,可又觉得这时再问这些,又有些多余。
  李避之却只是握着他的手,目光对上那笑容微微一顿,而后问道:“要去里面看看吗?”
  “既是入门,便是有缘。”这时还站于二者身侧的问寂真人,语气温平开口说道:“避之,你可带这位钟善主
,好好入观赏玩一番,只是……”
  “莫要带他去你二师兄那里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又抽了,刚调好排版,一刷新就没了……幸亏不是在线码字
  另,上一章中小妖精的白面骨头并不是他的真身,只是故意借着那个吓人样,去逗道长玩的~
第42章 人皮寿柬(十)
  金乌观外的人散了,可金乌观中却热闹起来。
  一个个穿着淡青衣袍的小道长闻讯赶来,缩成团团白菜墩墩似的,藏在廊前檐下,克制地抬起头来往外张望。
  “李师叔,当真要与钟掌柜在一块了?”
  “废话,都将人带回观里来了,那还能有错!”
  “可前段日子……不是说李师叔被什么郡主看上了吗……”
  白菜墩里的矮个白菜方和风,揪起了身边师弟的发髻:“那你是想要师叔娶郡主,还是娶钟掌柜?”
 “那当然是钟掌柜啊,”小师弟至今对钟棠一把一把发酥糖的事念念不忘,远望着钟棠就两眼放光:“李师叔娶
了他,我们就有点心吃了。”
  方和风十分满意师弟的觉悟,不由得跟着点点头,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小师弟仰面想着五味斋里的糕糕,忍不住又嘟囔道:“所以李师叔什么时候把钟掌柜娶回来呀……”
  而另一边,钟棠自从跟李避之进到金乌观中以来,嘴上便也没停住过。
  大金乌观,重重楼台高殿,或肃穆威严,或精巧绝伦。钟棠新奇地四下张望着,但每走几步,便要拽着道长的
衣袖,凑到他身边问道:“修明殿,那里也是用来上香的嘛?”
  “不是,那是弟子们上早课的地方。”李避之耐心地答着,顺带冷眼往周遭一扫,小白菜墩们便纷纷把脑袋都
缩了回去。
  “早课?”钟棠听后,眼睛倏忽亮了下,朱衣轻扬又揽住李避之的手臂,歪头问道:“那道长你还要上早课吗
?”
  李避之终是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摇摇头:“不了。”
  他见钟棠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顿了顿后又说道:“我自与师父出观云游后,便不再于此殿上早课了。”
  钟棠颇有几分失望地摇摇头,不过很快便又起了兴致:“那道长你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抄经,修行,有时也会练剑。”李避之简言答道,却不想钟棠听后,又拢起了朱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李避之见他这般神情,不由得开口问道。
  “怎么了?”钟棠轻快地转到李避之身前,挑眸看着他,悠悠叹道:“想不到,道长平日里宁可去抄经练剑,
也不愿去铺子里找我。”
  “真是枉费我日日等,夜夜盼呐。”
  李避之一时语塞,他倒不曾想,自己这般无心之言竟又落进了小妖精的话套里。
  他想要默然,却实在受不住钟棠那“幽怨”的目光,只要开口道:“……我日后,多去陪你。”
  钟棠当即弯了眉眼,趁着白菜墩墩们还没再探出头来,稍稍踮脚便在道长的下巴上,轻点一下:“道长说了,
我可就记住了,可要说话算话……”
  李避之刚要伸手揽在钟棠身侧,冷不防却听见背后几声含威带怒的低咳。
  钟棠立刻从李避之身前探出头去,却正对上一张虽然好看,却极是死板的脸。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他忍不住一哆嗦,又故意靠到了李避之怀中,狡黠地压着声音喃喃道:“道长,你二师兄来了,他不会一气之
下把我收了吧。”
  李避之闻言,轻叹一声,而后转身将钟棠拦于身后,向着问威行礼道:“二师兄。”
  “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师兄?”问威一想到今晨在金乌观前发生的事,脸色便越是难看,张口还在再训斥,可看
到那藏得到处都是的小弟子,反复几次终究还是压下了怒气,只对李避之说道:“随我来,有些事要与你说。”
  “是。”李避之如常般应着,目光却转向了身边的钟棠。
  而钟棠自然是立刻勾住了他的手臂,意思很明白,自己要跟去。
  可他刚走没几步,那问威便发觉了问题,一回头指向李避之身后的钟棠:“我与师弟说话,你又来做什么?”
  钟棠可不见得便怕他,眨眨眼睛说道:“贵观建筑着实雄伟复杂,钟某怕离了人便走丢,还是要跟紧李道长的
。”
  问威听后强压着怒气,望他脚下一指:“你且在原地等着,必是走丢不了的。”
  钟棠可不管那么多,仰起脸来便看向身边的李避之。
  李避之眉头微皱,无奈又向问威言道:“大师兄命我带钟掌柜游观,此刻将人留于原地,实不是待客之道……
望二师兄包涵。”
  “你!”问威看着自己这个往常冷情却听话的师弟,又看看仍故意靠在他身边的钟棠,终是怒而挥甩拂尘:“
跟上!”
  李避之到底也知分寸,虽带着钟棠一并跟上,可临了便将他安歇在一处,随时能看到他的树荫下,自己上前与
问威交谈起来。
  “二师兄。”
  问威冷着脸,但还是说起正事:“宁王的事,可有头绪了?”
  李避之点头称是:“已查到可能与当年后宫白嫔有关,但未及深查。”
  问威点点头,又问道:“白嫔,你们查到多少?”
  李避之回想起昨夜钟棠从老太监口中,吓出的话,简单地与问威说了,并言道:“无论宁王与白嫔生前究竟何
等关系,只宁王不愿祭拜白嫔一事,便值得再查。”
  问威听后点点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既是那皇家事,便需按他们的心思去想。”
  “宁王之所以是宁王,都是因为他出于皇后,而非其他。”
  李避之面色一沉,很快便明白了,而问威又说道:
  “圣上今晨已再下旨意,宁王之事仍由两观继续查,但开明卫要时时跟随,一刻不离。”
  李避之皱皱眉,这种仿若监视的感觉,实在不怎么让人悦纳,但他还是点头:“避之知道了。”
  这时树荫下站着的钟棠,开始向这边张望起来,像是准备瞧着问威什么时候不注意,便偷偷溜过来。
  问威一想到这妖物要在金乌观中晃悠,便觉怒气上头,对李避之说道:“看好他!”
  “是。”李避之躬身应下,可随即目光放远,似看着正向自己招手的钟棠,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刚要开口,问
威却抢先严厉地说道:“他只能由你来看着,由你自己。”
  钟棠终于忍不住,脚下轻快地走到了李避之的身边,而李避之的目光也随着他一点点走近,直到他来到自己的
面前,勾了棠色的唇:“何事要说这么久,我可等不得了。”
  问威实在不愿看见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转身:“该说的我已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钟棠看着他越行越远的背影,不由得又放开了些,一个劲地往李避之身边凑:“你这凶师兄,刚刚跟你说了什
么?”
  李避之伸手扶正了钟棠的身子,将问威的话,讲与钟棠听,说到关于白嫔与宁王,钟棠的手指又勾住了腰间的
玉珠串,
  “如此说来,这位宽和温柔的宁王殿下也并非那般纯良。”
  不过这话说出来,钟棠自己都觉得好笑,能当上大崇准太子的人,怎么可能是真纯良无知呢。
  “那接下来,我们又要如何?还继续查白嫔的事?”钟棠颇有兴致点着李避之的手背,直到李避之将他的手包
在手心。
  “不,已经来不及了。”李避之摇头,那人皮寿柬上虽说是七月廿三,如今只剩最后两日,甚至可以说过了今
夜后,那些妖物随时可能出现,将宁王带走,所以……
  “我们直接去宁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妖精:凶道长生气,我就开心~
  感谢在2020-07-20 00:08:14~2020-07-21 01:13:29期间为我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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