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我香不香!4

貢獻者:止于夏 類別:简体中文 時間:2022-07-16 17:21:56 收藏數:1 評分: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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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避之却摇摇头,回想起那日大师兄问寂叮嘱他的话,寻常城防卫自然捉不了妖,更不敢凌驾于金乌与太渊之上
,但这些头戴龙盔的,却并非城防卫,而是圣上亲自遴选出来的一批近卫,如今还未定名,只是放与城防卫营中历
练。
  至于为什么要让他们也参与此事……李避之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未到说的时候。
  “我们进去看看吧。”李避之看了眼钟棠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一面说着,一面与他走进了铺子。
  赵记的棺材铺也算是临安城中的老店了,经他祖孙三代的经营,已是颇具规模。
  钟棠一进门便看到了,那摆在正中的檀香木板材,他估摸着这般名贵的料子应是作镇店之用的,再往里走,便
是些楠木杉木的普通棺材。
  这铺子里四面未开大窗,只在些并不正当的位置,设了几扇一尺来宽的小窗,放进些许光来,但整个铺子里还
是昏暗得厉害。
  “不是说有人出事了吗?”钟棠四下打量之后,并未见异常,只是觉得周遭又黑又静,实在压闷得不舒服。
  “往里看看吧。”因事出得急,通传之人也并没有说清细处,两人只好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穿过摆放棺材的位置,又掀起道黑底白字的门帘,还未走进内店,便看到了站在其中的四五城防卫。他们
似乎围着在看什么,旁边还有个身穿粗布素衣的男子,满脸惊恐的瘫坐在地上,钟棠猜他应该是这棺材铺的伙计。
  “李道长,我们又见面了。”这时,城防卫中一人向他们走了过来,钟棠仔细看去,却是那日硬将两观之人“
请”出德玄谈的将军。
  李避之待人惯是疏离,再加上德玄谈一事,尽管这位城防卫将军主动作出示好之态,但他仍只是行过道礼后,
淡淡地说道:“贫道见过桑将军。”
  “李道长不必多礼,上次之事,是桑某初来临安并不知事,对诸位道长太过冒犯了。”那位桑将军笑笑,言语
中好似有道歉之意,但钟棠在旁瞧着他那神情,却仍是倨傲得很。
  “圣上既是下旨,令我等协同与两观道长,这日后还望道长能多多指点。”
  “桑将军言重了。”李避之听过桑将军这番话后,却仍是那副若霜的面容,冷淡的语气。
  “李道长这真是……”桑将军的笑意僵了几分,他便是再有心挽回几分与金乌的关系,也禁不住老用热脸贴人
家冷屁股,一来二去间已然是不耐烦。
  钟棠暗自摇摇头,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般人物,究竟是怎么当上城防卫将军的。
  没过多久,桑将军便攒足了火气,对着李避之也变回了之前德玄谈上的态度:“这铺子中的事,我城防卫已然
查遍了,就不再多留了,李道长好自为之吧。”
  钟棠巴不得这人快些走呢,但又听到他对李避之说出“好自为之”四个字,心中的厌恶便再忍不住了,玉色的
指尖已暗暗地勾住了腰间的玉珠串。
  但可惜,那金铃还未能发出一星半点的碎音,便被李避之连铃铛带钟棠的手,一起握进了掌中。
  “桑将军慢走。”李避之仿若没听到桑将军语中的警告之意,仍旧是该如水如水,该若冰若冰,态度疏冷更甚
,可偏偏礼数上挑不出半分毛病。
  钟棠如今被他牢牢握住了,也没法再做什么小手脚,只好眼睁睁地让那桑将军走了。
  “桑刑虽不会术法,但也不可轻易动他,”随着城防卫的撤出,这铺子的内店中,也安静了下来,李避之松开
了钟棠的手,徐徐而言:“此人并无军功,但也非世家,其将军一职来得蹊跷,背后怕是还有他人。”
  钟棠抿抿薄唇,收回的手拢拢朱袖,半晌才不情愿地说了句:“知道了。”
  李避之看着他这般模样,知他到底还是记在心里了,才继续探查起这内店的情景。
  方才那几个金甲城防卫实在太过招眼,如今他们走后,钟棠才看出,原来这赵记棺材铺子的内店,是用来卖些
丧葬器物的。
  从最为常见的香烛纸钱,到精致些的陪葬车马,一件紧挨着一件,密密匝匝地堆砌在暗黑色的架子上,显得压
抑而诡异。
  而钟棠一直在找的出事的人,就在刚刚几个城防卫包围的地方。那里摆放着好些近一人高的陪葬人俑,或是镀
金或是铜质。
  而就在这些人俑之中,靠近角落的阴暗处,一尊木质的歌舞俑,正睁着它被生挖成的双眼,看着这铺子中来去
的人。
  钟棠想着那个方向,走进了几步,才终于发现了那只怪异的木俑。
  它的脸仿佛只是是用一块木头雕成的,唇鼻处只用干涸的血迹胡乱地画了,身上穿着寻常人的布衣裳,但僵硬
的手却一高一低地举着,像是在跳着可笑又古怪的舞蹈。
  “这是……这赵记棺材铺的掌柜?”钟棠之前并未来过这里,也无法从那木俑失真的脸上,辨认出什么相貌。
  他刚想凑到木俑跟前去,可谁知迈出的步子还未落下,便被李避之拽着肩膀,生拽了回来。
  “怎么?”钟棠的疑惑下意识地问出,但他很快就看到了,原本一直瘫坐在地,没有丝毫存在感的店伙计,身
体像是被什么拖拽着般,陡然立起,转眼间已逼至自己的眼前。
  李避之左手揽着钟棠又退几步,右手的木剑却已脱手而出。
  有过前夜的经验,李避之并没有御着木剑去直袭此人,而是专引它挥向店伙计身体周侧,果然寒光过处仿佛有
什么东西应声而断,店伙计的身体随即又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内店中,又安静了下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钟棠和李避之却不敢掉以轻心,警惕地看着四周,特别是已然重新瘫软在地的店伙计,还有被制成木俑生死不
知赵掌柜。
  可自那阵异动后,这棺材铺子中,确实是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越发觉得不寻常。
  钟棠仍被李避之揽着,靠在他的身前,这样的位置让安心之余,也可稍稍分心留意到那木剑上,粘挂的细线。
  这线……不是金色的。
  钟棠微微一愣,立刻伸手将那细线拈下,对着透过不足尺窗户投落的光,眯眼仔细看去,终是确定--这线当
真不是金色的,而是暗白中透着淡淡的银光。
  李避之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所想。
  钟棠再次向那被制成木人俑的赵掌柜走去,而李避之则执剑紧跟在他身后,直到两人来到了人俑前,钟棠试探
着抬手轻敲几下。
  那木人俑随之响了起来,但传出的动静却不似敲在实木上,反倒只像是层空壳子。
  李避之微微皱眉,钟棠冲他略一点头,而后木剑便直冲那人俑而去。
  这一剑力道上极有分寸,剑尖只入不到两指头便止,而后流溢着寒光的灵力便游离其上,只听“咔嚓”一声,
木俑表面竟显出细密的裂痕。
  钟棠抬手又是一敲,整个木俑顷刻间就随成了无数小块,而赵掌柜随即从中跌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李避之收回木剑,俯身检查着赵掌柜的身体,片刻之后抬头对钟棠说道:“只是昏迷,三魄无碍。”
  钟棠的唇角终于又勾了起来,他拈着手中的银线,向着暗中那不曾露面的人轻笑道:“事已至此,姑娘还不愿
出面一叙吗?”
  半晌后,放置于角落处的一尊高大陶俑,忽得裂开了。
  随着陶片的剥落,面容灵秀的女子,身披着盈盈如月光的银纱,缓步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是银娘失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小妖精跟李崽儿办正事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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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金银怨偶(十二)
  “哦,却不知姑娘有什么失礼之处?”钟棠瞧着那自称银娘的女子,指尖又勾上了腰间的玉珠金铃。
  “银娘不该以此法,引道长与钟掌柜前来……”银娘边说着,边又向钟棠他们复行几步,可只听一声破地之响
,却是李避之的木剑已插入了她的脚边,挡在钟棠之前。
  银娘为木剑的寒光所灼,玉容顿时失色,泛着银光的衣袖虚虚地遮在面前。
  钟棠此刻却生不出怜香惜玉的心思,半温不凉地言道:“姑娘还是莫要再吞吞吐吐的了,钟某倒是有心与你摆
上茶水点心细细慢聊,可是……”
  他说着,冲着身边的李避之一挑眉,幽幽叹气:“可是,这位道长怕是不许的。”
  银娘忌惮着脚边的木剑,可心中之事亦是越发紧急,如今好容易设局引来两位有本事的人,自然不愿轻易放弃

  于是干脆轻咬朱唇,俯身便跪拜而下,那袭的银纱裙衣随即铺散在地:“今日之事,全然是银娘的不是,任凭
处置,只求二位出手救我姊妹。”
  钟棠本以为银娘还要拖延,却不料她竟有这般决绝之态,不禁侧脸去瞧李避之的意思。
  “你姊妹?”李避之虽然依旧淡薄,但已然将钟棠的话语接了过来,颦眉问道:“可就是那纵金线之人?”
  银娘闻言,摇摇头,有些为难地说道:“是也不是。”
  钟棠平日里总喜欢与人绕弯子,可真到了这般时候,便实在忍不得旁人吞吐:“你不妨直接将此事的来龙去脉
讲讲清楚,我们也可看看究竟帮不帮得上忙。”
  “好……”银娘终于抚平了些情绪,开始将那些前尘之事,细细道来:“我姊妹二人,本是西隶荒漠中,同根
而生的两棵杨桐。”
  木生三百年而有灵,灵修三百年而登仙,这两株杨桐日日受风沙日晒,几欲夏日干涸而死,又几欲冬日严寒而
亡,但她们终是撑了过来。
  可就在即将修成正果之时……
  “正值前朝末帝,天降祸陨并雷火,绵延数百里,将我姊妹木身几乎焚烧殆尽。”
  眼看着登仙已是无望,连继续活下去都希望渺茫。
  “幸好此时,我等遇到了道长您的师父,元初真人钟无纾。是他用残木,将我姊妹雕刻成了人形偶,虽不能登
仙,但却可为木生之妖。”
  银娘语气颇为激动,显然已陷入至旧事中,并没有注意到面前二人的状貌。
  李避之面色倒是如常,只是眉头又是一皱,却不知想到了什么。
  至于钟棠……他先是感叹,前朝距今也有百余年,想不到李避之的师父竟有那般年纪。紧接着听到那位元初真
人的姓氏时,心头猛地一跳。
  这钟道长……莫不是与他也有几分关系?
  钟棠实在不知,在这般情景下,自己的思绪究竟是如何跑远的,直到被身边的李避之捏了捏手心,才回过神来
,继续听银娘讲道。
  “我姊妹二人,得自由之身后,便不愿留于荒漠。正巧一日遇上了往中原而去的商队,于是便趁机请他们捎带
,一路入了那前朝的旧都。”
  前朝末帝喜奢,旧都之中无论贫富,皆醉倒在那仿佛用无尽头的盛世中,金玉遍地,红绡招摇,每行一步都仿
若身临极乐仙境。
  涉世未深的姊妹二人,很快便被吸引了,她们凭借着娇美的面容与来自西隶异域的舞蹈,很快便选在最为热闹
的教坊中立足,世人因见她们常穿金银之衣,故称她二人为金银娘。
  “我们在旧都中,度过了近十年,纸醉金迷,沉沉不知所归,唯有夜半时分,向西望月时,才会想起在荒漠中
的日子。”
  可他乡终究非故乡,渐渐地银娘开始厌烦旧都的日子,厌烦那永不散去的酒气与花香,思念起大漠中凛冽却又
干净的大风,一望无际的天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自西隶而来的商人胡努儿。
  “他弹得一手好琵琶,每到旧都时,便整日陪我们姊妹在教坊中,弹着琵琶看我们起舞,送给我们西隶来的小
玩意。”
  就这样,又过了快三年的时光,有一天胡努儿忽得提出,想要带姊妹二人回西北去。
  “他只当我们是因为穷困而被卖入教坊的,愿意拿出身上所有的金子,换我们与他离开教坊。”
  银娘知道,胡努儿是喜欢她的,她虽然并不喜欢胡努儿,但却愿意与他在一起,回西隶的大漠中去。
  但是金娘却不愿意,比起什么都没有的大漠,她更喜欢繁华的旧都。她说旧都也有她愿意为他留下的人。
  就这样,她们谁都无法说服谁,最终银娘跟随胡努儿离开了,而金娘继续留在旧都中。
  谁知银娘走后没多久,本就摇摇欲坠的前朝,便被叛军推翻了。
  她远在西北,听闻旧都被破的消息,立刻星夜赶回,想要寻找金娘的下落,可看到的却只有仿若人间炼狱般的
死城。
  “那后来呢?你可有再见过金娘?”钟棠适时地问道。
  “有,”银娘点点头,语调却比刚刚更加低落:“旧都破后,我不相信金娘也出事了,于是便一直在附近寻找
她的消息。”
  可惜,金娘的消息没寻到,倒是听闻了旧都附近有妖物,专吸貌美之人的三魄。起初银娘并未放在心上,一个
王朝气数将尽时,妖邪总会比平时更多些。
  直到她在外出打探消息时,亲眼看到了那个“妖物”的身影--是金娘。
  或者说,又不是。
  她们姊妹二人,随是元初真人所制的木人偶,但身上却不曾有过提线。而眼前的金娘,衣饰貌美如前,但四肢
并头颅之上,却都被穿了金色的提线,显然是有人在控制她。
  银娘当时又气又急,忙唤着金娘的名字,希望她能清醒过来,可哪有那么容易。金娘非但没有清醒,反而连银
娘的三魄都想勾取。
  就这样,二人纠缠着,银娘一面要阻止金娘吸取旁人的三魄,一面又要小心自己不被勾魄。而金娘从未停止去
搜寻貌美之人,并吸走他们的三魄,而她最最想要的却始终都是银娘的三魄。
  “所以,你可知是何人在背后操纵金娘?吸走那三魄又是为了做什么?”钟棠目光微微而动,似在思索着问道

  “起初是不知的,直到又过了四五年,我追着金娘来到临安附近,又遇到了元初真人。”银娘继续说起来,“
我把金娘的事,与他说了,求真人帮我助她脱离控制。”
  元初真人自然答应了,将控儡之术同样交给了银娘,两人联手之下,总是寻到了金娘背后之人。“那是个痴迷
傀儡偶的人,当年早在花楼之中,他便认出了我与金娘的真身,想要将我们都收为己有,可谁知我却忽得跟人走了
。”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迷惑了金娘,将金娘身上穿入了提线,而后控制着她去吸取貌美之人的三魄。”
  而这些三魄落到那人手中后,他便会注入到自己雕刻的木傀儡偶中,使那些傀儡偶变得栩栩如生,仿若真人。
  “元初真人烧掉了他所有的傀儡偶,可想不到最后关头,他竟控制金娘将他自己的三魄吸入到金娘身上。”
  “如此一来,想要彻底地抹去他,便只能连金娘一起毁掉……不然他便能一直操控金娘的身体。可我……舍不
得。”
  最终在银娘的哀求下,元初真人同意,只是将金娘暂封起来,并交由她带回西北保管。
  可当银娘终于带着金娘回到西北时,却听闻胡努儿为了寻她,也去了中原并死在了战乱中。
  “他知道我并不喜欢他,却仍事事想着我,用尽一切法子,都想陪在我身边,终究是我对不住他。”
  后来银娘也寻到了胡努儿的尸体,并将他做成了没有魂魄的傀儡偶。
  这百年来,银娘一直带着金娘与胡努儿,生活在西隶的荒漠之中。
  饮风沙漫漫,看孤烟落日北雁成行。
  有时他们也会遇到往来的商客,银娘上前借着讨水的名义,打探几分中原的消息。知那旧都终成了荒都,知那
临安繁华又起,但这些终究与她无关了。
  可有时兴许四五月都见不到生人,但银娘望着身边的两个“人”,却也并不觉得寂寞。
  “我也曾想过,若是当年金娘随我们一起离开了旧都,会不会也是这番情形。他们会与我说什么,做什么……

  可自始至终,醒着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百年忽然而已,就当银娘以为,此一生都会终于那大漠之中时,金娘却被人盗走了。
  “我不知那人是谁,也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只能一路追踪到了临安,却发现金娘又开始吸取人的三魄,想来
应是那人破了元初真人的道印,又将金娘体内的人放了出来。”
  银娘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复一拜:“求两位助我,哪怕是再如元初真人那般,将金娘重封起来也好。”
  “姑娘请起吧,”就在钟棠尚且拨着玉珠琢磨之时,一向于此并不怎么热心的李避之却开了口,但听他淡淡地
说道:
  “此事既原为家师所始,金乌观必会接手至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写得睡着了,今早补上~
第27章 金银怨偶(十三)
  “想不到,道长这次竟然如此好说话。”走出赵记棺材铺子后,钟棠弯弯眉眼,对着李避之揶揄道。
  李避之闻言,寒眸微垂,又出言解释道:“此事既与师父有关,那便是留下了未结的因果,既然遇到便须处置
妥善。”
  钟棠闻言忽得挑目,他凑到李避之的身边。拽着他的袖摆问道:“李道长,你会哄人吗?”
  李避之稍愣,显然又不知钟棠的思绪跑到哪去了,只淡淡看着他。
  钟棠仰起脸来,似笑非笑地说道:“那银娘再怎么说,也是个漂亮姑娘,道长对着位漂亮姑娘这般好说话,我
不乐意了呀。”
  “道长要不要哄哄我?”
  说完,便抱着黄狸儿站在李避之面前,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可惜,李避之这个冷冰坨子却似是要一做到底了,片刻之后他便与钟棠擦身而过,快步继续向前走去了。
  “真不打算哄呀……”钟棠歪头看看李避之的背影,使劲摇了摇黄狸儿的小爪子,摇着头感叹自己当初,究竟
为什么看上了这么个无情无心的,可到底还是嘴里嘟囔着“等等我”,快步就要跟上去。
  谁知钟棠还没走出几步,便忽的看到那青袍的道长,居然去而复返了。他刚想再调笑几句,却不料李避之竟将
一物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根细细长长的竹签子,上头挑着的并不是什么泥人面人,而是团白白胖胖的兔子蒸糕。
  “这是什么……怪丑的,”钟棠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口中还故作嫌弃地喃喃着:“道长要
用它哄我吗,等回了铺子里我能做更好看的。”
  但他嘴里虽然这么说着,手上却还是毫不含糊地将白面兔子接了过来,美滋滋地挑在面前。一摇一摆的晃悠着
,心里头得意的不得了。
  可古人说得好,乐极就易生悲,尾巴什么时候都莫要翘上天。就这会的工夫,黄狸儿乍从钟棠怀里探出头来,
恰是正对上了,那晃到它鼻尖前的、白白香香的面兔子。饿了大半上午的猫崽儿想都没想,喵呜一口直接就咬了下
去。
  前一刻还被挑在手上的白面兔子,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进了猫肚,钟棠整个人都呆住了,无措地举着手中空空的
竹签站在原地,可偏生罪魁祸首黄狸儿舔舔肉垫,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噌地一下就从钟棠怀里跳出去,消失在人
群中。
  面兔子没了,偷糕的小贼也跑了,钟棠心念一动,干脆转过身去,举着签子巴望着李避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
意,连带眼中都似泛起水光,嘴里还可怜兮兮地念叨着:“糕……”
  李避之薄唇微动,他虽知这多半是钟棠故意作出给他看的,但到底受不得他这般模样,眉头尚未舒展,忽而又
从袖中取出只纸包,从中挑出了一颗从前钟棠给他的小酥糖。
  几番忖度后,他还是亲手将那酥糖,送入了钟棠的口中。
  这种酥糖钟棠早就不觉新鲜了,平日里连卖都不曾卖,多是直接抓几把送客人的。
  可就在入口的那一刻,钟棠却难得的,尝出了几分与平日不同的滋味,甜得他几乎眯起了眼睛。
  “好了,走吧。”李避之将目光从钟棠的脸上移开,喂过糖的指尖在袖中轻拈,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去。
  尽管城防卫有意处置,但赵记棺材铺子里发生的事,还是很快便在临安城中传开了。但传言之人却似乎并不知
,那赵掌柜已经复原,只说他是如那日德玄谈上的王小姐一样,变成了木偶般,不会动也不会说,只能干躺着等死

  而随着这一消息的传出,城中百姓也生出了几分恐慌,生怕当真有什么妖物,更怕这妖物害到了自己的身上。
  可还未等他们恐慌太久,隔天金乌观中便传来消息,说那吸了王小姐与赵掌柜三魄的妖物,已然李道长抓到了
,如今正在重德大街上受审呢。
  此言一出,城中的百姓先是纷纷夸赞,这大金乌观中的道长当真神通,紧接着便将之前的恐惧尽然抛于脑后,
纷纷赶到重德街上看热闹。
  正午时分,阳气至盛而邪气退避。
  金乌观前筑起了半人高的法坛,纷至沓来的人群,已将此处团团围住,高昂的气焰仿若要胜过烈日。
  法坛之上,银白色的面纱遮住了银娘的容颜,她与傀儡人胡努儿被绳索束缚着,低头并排而跪。
  “这妖物怎么还是个女人?我看着长得挺好看的。”
  “脸挡得严严实实,你能看见什么……”
  “好看有什么用,你敢把她娶回家吗?”
  身穿浅青长衫,扮作观中小道的钟棠,听着这几个糙汉子的胡言乱语,不禁撇撇嘴,穿过拥挤的人群,至凑到
了法坛便。
  也恰是此时,金乌观中传来阵阵铜钟之声,紧接着那扇高大而沉重的观门,便被打开了。
  两行小道捧着拂尘、香炉等物,鱼贯而出,走上法坛。
  带围坛巡过三巡之后,便见一姿美而性凶的道人,手执长拂尘,自观门徐徐而出,周遭的人群几乎顷刻间,便
安静了下来。
  不过这些安静的人中,却并不包括钟棠,他趁着刚刚小道涌出之际,偷偷地蹭到了法坛之后的众道之中,此刻
更是大着胆子摸到了李避之的身边,边张望着坛上的光景,边低低地与李避之说着:“这位就是如今金乌观的代观
主了?是他们说的问寂还是问威?”
  “这是二师兄问威。”李避之简短地回答着,身体微微侧过,想要替钟棠遮挡一二。
  可惜已经晚了,那位问威真人似是听到了这边的窃窃私语,比李避之更加寒凉严厉的目光,径直落到了钟棠的
身上。
  钟棠有些诧异得受着那目光,思来想去,自己似乎并未跟这位问威真人结过仇,若非要有的话……那大约就是
拐了他观中的道长了。
  如此倒也说得通,钟棠这般想着,索性又拽着李避之的道袍,往他身边缩了缩。
  法坛之上,问威见状气的眼睛都直了,可他众目睽睽之下,他却偏生不能做什么,只能继续怒目而
  视。
  可令他想不到的是,一向沉默顺受的师弟李避之,这次却再次身形微动,彻彻底底地挡在了钟棠身前,将他的
目光挡了个严实。
  问威一甩手中的拂尘,转面过去只当劝自己眼不见为净,残余的怒气化作惊雷版,冲向眼前跪着的银娘与胡努
儿。
  “大胆妖畜,竟敢为祸临安,你可认罪?”
  银娘闻言,却是一动未动,仿佛整个人麻木般,不置一词。
  可即便如此,问威自带的气势,也足以让他将这场独角戏般的审理,继续下去。甚至没多会,便到了最后的判
处阶段。
  “可叹你修炼百载,妄生妖灵却不知向善,今……”
  “慢着!”问威的话还未等说完,只见东边人群之中突发异动,却是金甲龙盔的城防卫,在那位桑将军的带领
之下,整齐而迅速地行进。
  但来人却并不只他们,钟棠从李避之的身后探出头来,只见法坛以西的人群中,一群身穿藏色道袍的太渊弟子
,也正向此处赶来。
  “麻烦赶一块来了呀……”钟棠伸手托住了下巴,可面上却并不见一丝愁色,反而勾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的小妖精:我不就拐了你师弟,看什么看!(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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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金银怨偶(十四)
  片刻之后,城防卫与太渊观众人,也登上了法坛。
  起先钟棠还心想,问威那张板板的脸,看起来让人十分生厌。可如今他却觉得,让这板板脸的真人,来应对那
两方人马,却是极好。
  问威将手中拂尘一揽,直接将气势汹汹而来,又腆着笑脸示好的桑将军搁到一边,连看都不看一眼。
  转而冲着领太渊弟子而来的司千瑾说道:“你这太渊长徒倒是清闲,何处都能看到你。”
  司千瑾听后,并不顾问威语言中的不善,向着着他恭敬行礼,彬彬有礼地说道:“晚辈道法不精,只能处理师
门琐事,实在惭愧。”
  “临行之前,家师还命我向真人告罪,说他刚刚闭关而出,实在出不得太渊,才无法亲至,还望真人见谅。”
  “何敢何敢,”问威真人面色不变,出言却是刺耳:“毕竟我等只是个满是琐碎之事的小观,哪里敢劳烦太渊
观主亲至,太渊长徒也请回吧。”
  钟棠听着那法坛上的对话,险些直笑出来,将大半张脸埋在李避之袖间,却不料问威竟还有余心,又狠瞪了他
一眼,引得钟棠笑的更厉害了。
  “莫闹。”一旁的李避之也终是看不下去了,伸手将钟棠的身子扶好,半是无奈半是呵斥道。
  “好好好,我听道长的,不闹了。”钟棠清清嗓子,老老实实地在李避之身边站好,却仍是拽着李避之的衣袖

  钟棠这边才堪堪止住笑闹,可法坛上的司千瑾却是惶恐,连连想着问威作礼:“是晚辈口舌笨拙,一时说错了
话,晚辈绝无怠慢之意。”
  可任凭司千瑾再怎么说,问威都再没了搭理他的意思,反复说来也只有一句话:“太渊长徒请回吧,鄙观尽是
琐事,耽误不得长徒的修行。”
  如此几番之后,司千瑾到底是顾及周遭围看的人,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太渊一味俯首作低也不是回事,只得硬
着头皮与问威告辞离去了。
  钟棠看着司千瑾,如来时般,带着一应太渊弟子离去的背影,脸上残留的笑意却淡了。
  太渊观主的大弟子,当真会是个空有其表,守礼至迂的蠢货?
  而今日金乌观前这一趟,太渊又仅仅是来走个过场的?
  钟棠思索之下不得其解,而法坛上,几句话赶走了司千瑾的问威,又转向了城防卫。
  “桑将军,”问威抬首,目光微微下视,他虽与桑将军差不多高,但此番神态却硬是生出了居高临下的气势:
“您也是来看处理琐事的?”
  出乎意料的,之前对着李避之的冷淡,尚且不耐烦的桑将军,如今被问威晾了那么久,且又如此态度对待,此
刻却仍是赔笑讨好地说道:“真人这是哪里的话,镜花楼前妖异一事,连圣上都连日挂心,又怎么会是琐事呢。”
  “道长,你这师兄面子可比你大太多了。”老实了片刻之后,钟棠又凑到李避之身边念叨起来:“你看那桑将
军,脸都快笑皱。”
  李避之听后,只是淡淡地说道:“问威师兄俗家姓李。”
  钟棠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只是托着下巴,随口说道:“哦,他姓李?你也姓李……”
  可这话刚说出口,他便意识到好像什么不太对,果然便听李避之又说道:“与当今圣上,一个李。”
  钟棠恍然,再看向法坛时,却见那问威仍站在原地,而桑将军则还是围在他身边,各种攀谈。
  “三年前我便见过真人……”
  “如今再见,真人当真是仙风道骨……”
  只可惜这几句话下来,非但没能讨得问威真人的欢心,反而惹得他更是厌烦。
  “不知桑将军今日前来,究竟是为何事?”
  那桑将军又是笑笑,弯腰说道:“方才也与真人提到过,圣上对这镜花楼前发生的异事,分外挂心,所以……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纯金支撑的筒柱,呈于问威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上头的意思是,金乌观擒得妖邪
,已是大功一件,至于妖邪本身,还是交予城防卫处置。”
问威看着桑将军手中的金筒,微微眯起眼睛,而后说道:“这当真是圣上的意思?”
  桑将军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轻咳几下,含糊道:“您也知道,如今那位的意思……与圣上的意思,是一样的。

  问威当即便冷笑出来,那金筒连接都不接,直接执着拂尘转身。
  正当桑将军脸色渐渐难看,准备带人离开时,却听问威又说道:“贫道也犯不着与一个小辈置气,你将那妖物
带走就是。”
  桑将军听后,忙不迭地又是一阵奉承,可问威却又不作理睬,直接带着小道们下了法坛,回到了金乌观中。
  “你们,去把那妖物带走,随我关入密牢之中。”问威真人一走,桑将军便立刻恢复了之前跋扈的样子,命着
收下金甲龙盔的城防卫,一拥而上,将银娘与胡努儿团团围住,浩浩荡荡地带走了。
  之前本以为有场除妖好戏可看的人们,纷纷摇头,扫兴地散去了。
  只有钟棠与李避之,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旁人兴许还能不知,但他们却是知道的,问威对着城防卫冷漠是真,瞧不上桑将军的阿谀也是真,但……什么
不与小辈置气,却假得像一句笑话。
  今日金乌观前的这一出,本就是场热闹的大戏,毫不知情地参演者自己送上门来了,却不知真正的看客,会不
会上钩。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头有个地方改了下,司千瑾是太渊老观主的徒孙,不是徒弟,他师父是太渊现任观主。
  大家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在这个故事里用不大上~
  以后每周三就……固定加班和赶榜,更的少一点,鸭鸭给大家拔毛了!
第29章 金银怨偶(十五)
  深不见日的地底,粗糙的甬道两侧,乌金制成的灯盏冰冷地向前延伸开去。
  这里几乎连一丝风都没有,因而那灯盏中火苗虽然极小,却没有半点跳跃,只是极静极静地燃着。
  银娘跪坐在玄铁围成的大笼中,银纱衣裙垂落在她周身,腕上腰间的银珠璎珞照映着灯盏中的光亮,而她原本
白净的额头之上,却被绘上了血红色的咒文。
  胡努儿也被关在她的身边,城防卫的人似乎对他更不放心些,将他用一副长长的镣铐,锁在石墙上。
  铁笼外,是七八个身披金甲的城防卫,他们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周侧,看似十分戒备,可目光之中却难掩轻视与
松散。
  他们可不觉得,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美人,有多么值得看守。
  银娘同样也不在意他们,只是安静地靠在胡努儿的身上,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身上的镣铐。
  不知过了多久,看守的城防卫越发轻心,而铁笼中的银娘,眼眸却微微一动,好像是在看那甬道深处,无尽的
黑暗。
  一丝金线,掠过了灯盏中的火苗,无声无息地蜿蜒而来。
  紧接着,又是一丝,一丝,一丝……越来越多金线紧贴着两侧的石壁,密集得仿若金网般,覆盖了整个甬道。
  直到这时,那看守的城防卫才察觉到什么异样,他们执着火把刚要上前查看,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些金线猛地
跃起,直冲他们的咽喉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银色的丝线从银娘指间射出,眨眼间便将那几个城防卫拽回。可也因此,她额头上的红
咒印迸发出阴阴的暗光,深入颅骨的痛意将银娘生生逼退,摔倒在肮脏的地面上。
  甬道深处,身披金衣的女子,踏着那金线翩然而至,那周身的璎珞宝石相互激荡着,发出仿若轻笑的声响。
  她扬手一挥,成缕的金线便将那几个城防卫重重地砸到墙上,残余的银线也被尽数搅碎。
  “想不到,你竟这般狼狈。”
  她走到了玄铁牢笼前,伸手将银娘的脸从地上挑起,满意地看着这张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因为疼痛而扭曲,
沾染上卑微的尘土。
  可她又是那样的小心,珍重得抚摸过银娘的眉眼、鼻唇,声音似乎痴迷到了极点:“你们姊妹二人,都是我的
,都是我的……”
  银娘厌恶地从她的手中挣脱,可却又被她重新扳回:“为什么这般不情愿?和你的姊妹一样,成为我的挚爱,
有什么不好吗?”
  “旧都被破的时候,金娘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呀!你们之前分别了那么久,你就真的不想跟她永远在一处吗?”
  银娘似乎是被说动了,她停止了挣扎,抬起头来望着“金娘”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先是温柔的怀念,但片刻后
,由变得如冷月般无情:“我当然想要跟她永远在一处……可我却不想再见到你!”
  她的话音刚落,“金娘”顿觉不祥,下意识地回身张望,却被一柄寒光流彻的木剑,直抵眉间。
  金娘大惊之下,手指飞速引来金线与木剑相斗,自己贴着牢笼躲向一旁,并迅速控制起之前被她抛下的城防卫

  金线瞬间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淋淋地鲜血洒在金甲上,而后缓缓地流淌下来。
  青袍的道长身形如影般,自甬道飞步踏来,双指并咒而出,木剑随即紧跟其上,冰冷的剑气凌厉,直扫断了城
防卫身上大半金线。
  但金娘却死死地扯住剩余的几根,控制着两名城防卫,不断挡在她的身前。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腕上一紧,侧目看时竟是串玉珠缠绕其上,牵制住了她的动作。
  “金娘”被逼迫至此,转身怒目而视,却只听到钟棠淡淡地笑道:“如何,被人束住的滋味,不太好受吧?”
  “金娘”来不及答语,只慌忙将金线引至左手,想要重新操控那几个城防卫,可李避之却已御剑来至,再次将
金线斩落,眼看着就要袭至“金娘”面前。
  可金娘却忽然笑了起来,索性将手中金线一撤,不顾钟棠玉珠的拉扯,迎面向李避之的木剑撞去,回眸间却是
得意地看向铁笼中的银娘。
  “别伤她!”银娘嘶声叫喊着,周身迸发而出的银线穿碎了玄铁牢笼,倾身飞扑而去。
  而钟棠也大力扯住手中的玉珠,想要“金娘”的身体拉回来。
  电光火石间,李避之已然收回了木剑,可终于寻到了时机逃窜的“金娘”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完全无法动弹,
眼前也唯剩下一片金光。
  距离她最近的钟棠,亦是被金光所笼,手中那绑缚着“金娘”的玉珠串,仿佛被什么大力吸引着,将他的整个
身躯拖向前方。
  眼看着他的身体就要被那金光所吞没,李避之于周侧石壁骤然借力,纵身而上拉住了钟棠的手,随即与他、还
有银娘一起被卷入了金光之中……
  ------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残月出门……”[1]
  隐隐的,耳畔是琵琶扬琴声声作奏,春歌婉转仿若莺啼,像是被浸入了无尽的温柔乡。
  李避之睁开双眼,却见眼前已不是幽暗冰冷的城防卫密牢,而是座精致华美、人群熙攘的楼阁。放眼处花灯连
缀,衣裙飘香,无一处不是花团锦簇,无一处不是奢靡快活。
  李避之皱紧了眉头,他心中暗猜此处怕并非现实,而是被那金光带入了某处幻境之中,于是毫不留恋地抬步走
去,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钟棠的身影。
  “来呀,来呀--”身着彩衣,仿若飞蝶的女子笑着从李避之的身边穿过,紧跟着便是与她笑闹的男子,擦肩
而过时淡淡的酒气传来,一切都似幻非幻,如梦非梦。
  楼阁正中,那牡丹花砖堆砌而成的小台上,手弹琵琶的歌女仍在唱着,可李避之却只能隐约听得不成行的词句
:“……金翠缕,弦上黄莺语。劝我早……早归家……”
  他脚下的步子顿住了,思绪方动时,却见前方花梯的雕栏上,朱衣若春水般流泻而下,随之一只染了棠色的酒
盅便向他抛来。
  李避之几步上前,却并没有接住那只酒盅,而是接住了从雕栏上一跃而下的那个人--
  钟棠勾起唇角,双手揽抱住李避之的脖颈,衣襟随着他刚刚那翻动作,松松地露出些许胸口,他却不甚在意挑
眸说道:“想不到道长也会光顾这风流之地,可是来听小生弹曲儿的?”
  话未说完,李避之的手已然落到了他的领口处,将那松散的衣襟重新拢上,遮住了那片外漏的光景,力道大得
有些出奇。
  钟棠歪歪头,靠在李避之的怀里,逗弄的心思更甚:“此处实在暖和,衣襟不必系得如此紧的……我看道长的
脸都有些红了,想来也是热的,不如我也来替道长松一松?”
  说着玉色的手指便已滑到了李避之的领口,深深浅浅地试探着要解开。
  “钟棠。”异常严厉的两个字,从李避之的口中呵斥而出,钟棠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刚刚还在作乱的手嗖的就
收回了,老老实实的抱着李避之的脖子。
  “道长,我思来想去,眼下还是先去做正事吧。”钟棠眨眨眼睛,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干过似的,装出一副十
分正经的样子。
  李避之冷眼看着他,却终是没有将钟棠放下来,稳稳地抱着怀中的人,继续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韦庄《菩萨蛮》
  本来今天某鸭上班摸鱼,写了一千多字,以为晚上可以早更
  结果到家才发现,文档留在办公室电脑里,忘了拷回来……
第30章 金银怨偶(十六)
  与李避之一样,银娘再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也是这般绮丽惑人的场景。
  她不禁怔愣在了原地。
  银娘当然知道这是在哪里,多少个眠于荒漠黄沙中的长夜,她都曾梦回到这里。
  这毁于战乱中的旧都,这化为焦土的教坊。
  流云飞鹤的铜灯照应着明珠红帘,靡靡醉人的丝竹映衬着喧嚣人语,尽管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银娘的手
,还是慢慢地抬起,想要触及眼前的低垂的帘幕。
  “哗--”
  那红帘擦着她的指尖,被人从另一侧拉开了,更为耀目的灯火缀满了楼阁,惹得银娘的目中,泛起水光。
  在模糊的视线中,她又看到了那雕绘着牡丹缠枝的圆台,还有摇曳于台上的金纱衣裙。
  “银娘,还不快上来吗?”
  一只戴着金链多宝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银娘却迟迟没有搭上,而是极慢极慢地,抬起头来,仰望着花灯交
映下,最为熟悉的面庞。
  “金娘……”银娘口中喃喃着,她一时间有些不确定,现在的金娘是否还被人控制着,可仔细分辨下,却发现
金娘的眼睛,竟是无神的。
  没有真正的清明,没有为人所控的阴邪,只是空洞而无神。
  可她分明还在笑着,欢快而温柔地催促道:“快些呀!莫要让人等急了。”
  银娘终是在这一声声地呼唤中,握住了金娘的手,轻盈地跃上了牡丹台。
  弹着琵琶的歌女还未远去,她仍旧在吟唱着,明明是中原的词曲,却带上了西隶的味道。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金银娘就在这吟唱中,翩然起舞,她们纤细的腰肢宛如新柳,摇坠的璎珞仿若大漠中最美的碎星--
  历经了百年的光阴,又降临在这里,在这片幻影中凝成的喧嚣盛景中,映亮了一场旧梦。
  钟棠与李避之站在牡丹台下的人群中,并肩看向台上舞动着的金银娘。
  钟棠口中跟着轻轻哼唱,明明应是未曾听过的曲调,他却意外地合上了那西隶风曲的节奏。
  直到临近曲终斜眸时,才发觉李避之正凝目望着他。
  “怎么,道长?”钟棠歪头笑笑,“我比那台上的美人儿还要好看吗?”
  李避之不作声地转过头去,钟棠只当他还在固执刚才那点事,不禁拉起他的手来摇摇:“别不理我呀。”
  兴许真的是被钟棠缠怕了,李避之无奈地说道:“没有,没有不理你。”
  钟棠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也知道今天这道长,再逗弄下去怕是就过火了,于是收敛了几分神色,低声问道:
“那……道长不妨来说说,我们如今究竟在何处?”
  李避之稍思后说道:“金娘的三魄与身体均为人所占,且已过百年,其魂魄本身必已乱如茅草。”
  “想来此处,应是托生于她魂魄之上,某段残余的记忆。”
  钟棠似听懂了,又似没听懂,只是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下巴。
  李避之见状,又继续说道:“此处虽乱,但观金娘如今之貌,应是在强行与我们一起进入时,她与操控者的魂
魄,被自然剥离了。”
  “这么说来……”钟棠听后眼睛微亮,再看看台上仍在跳舞的金银娘,“我们只要在这里除掉他,金娘就也能
恢复?”
  “若无意外,应是如此。”李避之看着钟棠欢喜的样子,但还是冷声提醒道:“但这样一来,我们也需在人群
中寻到他的真身。”
  “寻到他的真身?”钟棠也皱起了眉,他记得那日与银娘商讨此事时,就曾询问过她。
  可即便是在百年前交过手,银娘也不知道那个操纵之人长什么样子。当初她与元初真人镇压时,他大多都蒙着
脸,就连最后死去时,那人也是干脆将自己与木人偶全然烧毁,尸身难辨面容。
  如此一来,又要怎么找他呢?
  钟棠的手拨弄着腰间的玉珠金铃串,修长的手指被无意识地、越勒越紧,他自己却并没有留意。
  直到李避之握住了他的手,将缠了四五圈的玉珠从他的指上解下,钟棠才回过神来,可那玉色的手指头都已被
勒出了红印子。
  “我没留神……”钟棠小声嘟囔着,想要将手收回,却又被李避之的手拢住了,轻轻地替他揉着。
  可就在这时,钟棠只觉心头一明,忽得便想到了什么。
  “勒痕!”
  李避之垂眸与他对视间,也瞬时明白了他的所想。
  银娘在控傀儡时,一直都是用手直接操纵细线的,她本是木身还好,可那人呢?生前虽习得邪术,但终归是□
□凡胎,那般大量的操纵人偶,长久之后手上必然会留下勒痕。
  “去找银娘,让她将所有人的手,都控起来!”
  “就算控不起来,也要这般把他逼出来!”
  话刚落音,李避之已揽着钟棠的腰,踏牡丹台而上,正落于金银娘的背后。来不及解释太多,钟棠手中金铃轻
动,心中所念便随一缕红光,径直融入银娘的心口。
 银娘身形稍顿,亦知此事紧急,调动起周身的灵力,自指尖引出无数银线,直向教坊中所有人影射去。
  一只只手臂被银线缠绕着举起,台下的人群开始骚乱起来,而银娘的额上也渐渐溢出汗水。
  这教坊幻境中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根本无法支撑--
  李避之青袍一挥,木剑随即悬立于银娘身后,清冷的寒光附着于银线之上,顷刻间便极快地迸发而出,将更多
的人手控举起来。
  钟棠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搜寻着,他抛出手中的玉珠金铃,吊着身体坠于更高的雕栏之下,想要让视线再广一
些。
  那木质的雕栏突发破裂声,紧接着什么东西便随着它,自钟棠的上方猛扑下来。
  钟棠慌忙闪避,玉珠金铃又勾住了另外一处围栏,而寒光乍现间,那几乎擦身扑来的东西便被木剑钉死在栏上

  钟棠侧身而看,竟是一只木质的人偶,它虽然只有一尺来长,周身的细线也已被木剑震断,但面相却异常的凶
恶,张开的口中布满了木刺。
  这可麻烦了……
  钟棠皱紧了眉头,按照金娘这段记忆中的时间点,那操纵之人怕是早已做出了大量的木偶。
  果然,只听金娘一声轻呼,钟棠随着她的目光望去,所及之处竟冒出了数不清的凶面木偶,如蝗虫般从楼阁上
纷纷扑下。
  那操纵之人如今既已被逼出,银娘也不需再控人手了,她快速地松开手中的银线,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拉住
金娘的手躲藏起来。
  而李避之则跃至钟棠的身畔,冷厉地看向那些木偶,挥剑而过处已斩落大片。
  “不必管这些废物,循着它们身上的线,就能找到控偶之人!”
  钟棠出声喊着,李避之已再次揽着他的身子,飞身跃向涌出木偶最多的楼层。
  可那控偶之人心思到底狡猾,他不断控制人偶向二人涌来,而自己似也随时变动着方位,一旦钟棠抓住某只想
要以此追寻时,他便当即将这只偶的细线断开。
  几次三番后,钟棠也难免面露烦躁,将手中的废偶抛到一边,愤愤道:“他究竟做了多少这玩意!”
  李避之挥剑再次斩落欲扑到钟棠身边的木偶,思绪流转间,却带着钟棠转身,向楼下跃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钟棠因着这突然而来的坠落,只能老实地抱住了李避之的手臂,出声惊问。
  “找银娘。”李避之一如既往,简短而有力地回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写,写完了!
  感谢在2020-07-03 01:00:32~2020-07-04 01:13:09期间为我投出
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菜尾兔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金银怨偶(十七)
  两人纵身跃下时,正落入了那牡丹台上。
  而在他们的身后,面相凶狠的木偶紧跟着,扑咬着追落下来,直砸到牡丹台旁悬挂帘帐的架子上,高大的木架
随之倾倒下来。
  李避之立刻搂着钟棠翻身躲避,却是避开了木架,但没有避开飘扬而下的红纱帐。
  两人被这绮丽的纱幔覆拢着,身体又紧拥相缠,竟像是同困于花烛鸳鸯帐。
  若放在平时,钟棠怕是要好好调笑一番,可眼下他却来不及生出何等旖旎的心思,右手凝灵,直将那玉珠金铃
抛出,立刻将身上的红帐撕裂开来。
  李避之趁机揽着他,从中脱出,木剑横扫去身上的木凶偶,转而与钟棠从牡丹台上撤出。
  -----
  银娘经方才一事,便将近力竭,此刻只能死拽住目光仍是涣散的金娘,跌跌撞撞地穿过幻境中的人群,四下躲
藏。
  幸而这金娘记忆中的教坊,她也是极为熟悉的,没多久便带着金娘,躲入了一间隐蔽的杂物房中。
  仔细检查过门窗关紧,房中并没有木凶偶后,她才疲惫地靠着墙面,坐了下来。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金娘依旧沉浸在往日的那段记忆中,面对突然出现的恐怖变故,只是满面惊恐。
  银娘望着她,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说起,又从哪说起,口中只好低念着:“没事的金娘,很快……很快就过去
了。”
  金娘空洞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变回了无神。
  一心警惕门外动静的银娘,并没有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她如今满心都是纠结,不知道自己带金娘逃窜究竟是
对是错。
  她们既要避开木凶偶,又要防备那藏于暗处的操纵之人。
  可这样一来,李避之与钟棠便同样,很难再找到她们了。
  而就在此时,杂物房外的长廊上,忽得传来了凌乱踉跄的脚步声,这让银娘不禁揪起了心,可连喘息的时间都
没有,紧接着,她便听到了熟悉的呼喊:“金娘?银娘?你们在哪--”
  是胡努儿!
  银娘心中一动,自从胡努儿因寻她,而死在战乱中后,她已有太多年,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了。她很快就想明
白了,在这金娘记忆的节点上,胡努儿也是活着的,还常常在教坊中陪伴着她们。
  “金娘,银娘--”
  又是一声呼唤,金娘刚想出声应和,却被银娘捂住了嘴巴。
  这些年来经历的种种,早已让银娘学会了冷静与残酷。外面的人,只是一个幻影,他并不是真正的胡努儿。
  因为想要看一眼,仍旧活着的胡努儿,而暴露现在的藏身之处,显然并不合算。
  “金娘,银娘,你们别怕!我来带你们离开这里……”
  金娘并不明白,银娘为什么不回应胡努儿的呼唤,她不住地眨着眼睛,像是在询问着银娘。
  可银娘却只是默默摇头,仍旧不发出一丝声响。
  胡努儿的脚步声似乎远了些,渐渐地都快要听不到了,银娘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长廊上却乍然响起胡努儿的惨叫声,他似乎被什么缠住了,不断地传来拍打声与怒喝:“离我远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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